第1080章 替我看看他们吧(2/2)
现在整个玄门里能画出这种级别符箓的人,伸开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掰着算也就那么两三个老怪物有这本事。
更何况我当初要动身去天界之前,闷头在屋子里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一张接一张画。
攒下来足足上万道同等级的符,堆在安全区的仓库里快摞到房顶了,别说挡几只厉鬼,就是堵上半条街的鬼潮都够用。
负责人见王竹没往下解释的意思,也没再多问,指尖捏着包袱里剩下的那张三指宽、对折了好几层的纸条。
那纸叠的次数太多,边角都磨得发白发毛,连折痕的地方都快磨破了。
他伸着两个指头轻轻捏着最外面的角,一点一点往外展开,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稍微用点劲就把这张薄纸给扯碎了。
纸条完全铺开的时候,上面就写了一行字:
“若有所求,皆可问天,天若不应,我便永存。”
字是我当时亲手写的,那时候我还在战天派总部的大堂里点着好几根蜡烛。
我捏着毛笔蘸着朱砂,一笔一划往纸上落,连气都没喘一口。
写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外头等着活的老百姓,全是并肩站了几千年的兄弟。
我这心里就一个念头,哪怕天真的塌下来,他们这批人也得先伸手把天扛住,不能让底下的普通人先遭殃。
现在隔着这么久再看见这行字,连自己都忍不住觉得鼻子有点发紧,喉咙口堵得慌。
“问天?”
负责人盯着那行字反复念了两遍,眉头还是皱着,心里那点疑惑没散开,“问天?问天真的管用?”
王竹站在对面,神色没什么起伏,就淡淡笑了一声:“当然管用,我们是战天派,问我们也可以。”
“你们能解决这次的危机?”负责人往前迈了小半步,声音都跟着提了一点,他盼这句话盼了快一个月了。
李仇真站在旁边,咳嗽了两声:“咳咳,不是我们能解决此次的危机,是我徒弟他们能解决此次危机,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回来之前,最大幅度的保证咱们国家土地内人民的安全,因此,我们需要您给我们开放各项条例。”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李仇真心里也没底,他没见过天界的场面。
也不知道我们几个人对上传说里的圣人能不能讨到便宜。
更不知道我们这批孩子出去之后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但他心里清楚,这群小子在前面拼了命地打,身后的老百姓要是守不住,那他们这一仗打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就算把命全拼光了,也护不住想护的人。
所以该跟负责人争取的权限,他半分都没让。
哪怕对方皱一下眉,他都要把其中的利害掰扯得明明白白,就为了多给前头拼杀的孩子们争出一点缓冲的时间。
也是多给安全区里的老百姓挣出一条活路。
“具体是什么?”
负责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下意识往窗外瞟了一眼。
大院门口的岗亭里,两个小伙子正抱着警棍缩在一块儿。
脚边点着一把用黄纸烧起来的火,说是刚从老道士那儿学来的法子,能挡着点往院里飘的小鬼。
他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鬼魂、僵尸这些东西,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茶余饭后拿出来当个乐子聊。
谁能想到有天真能撞在自己身上,昨天晚上他还在值班室门口撞见个穿蓝布衫的老鬼顺着墙根往食堂摸,当时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在地上。
他指尖还捏着那张写了字的纸条,纸张的温度慢慢传到手心里。
抬头看见对面王竹和李仇真两个人的脸,全是硬邦邦的坚定。
脑子里又闪过安全区那边传回来的照片,几千号老百姓挤在旧体育馆里。
大人抱着哭累的孩子蜷在地上,老人靠在墙根啃干馒头,所有人眼睛里全是慌的,就等着有人能伸个手出来。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分钟,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的声响。
过了半天,他才转身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搁在文件上的钢笔。
拧开笔帽没半分犹豫,在那份早就摆在桌上的文件落款处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锋扫过纸面的时候,墨水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签完字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站着的王竹,声音放得很重:“你们放开手脚干,所有责任我担着。”
后来王竹那天从军区回安全区,跟他们说,签字的时候负责人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上面追责下来自己受处分。
是攥着笔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这帮人不是说着玩的。
人间这次说不定真的能有救,那点盼头从心里头钻出来,浑身的血都跟着热得发颤。
“兄弟们,该走了。”
我们在院子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该交代的话一句没落下,全跟守家的长辈都说透了。
连哪个仓库里放着多少符,哪个保险柜里锁着剩余的桃木剑,都掰着指头数得明明白白。
欧阳冰妍前几个月天天跟着我们几个人后头练法术,扎马步、背口诀。
别人熬不住的夜她都熬下来了,进步快得吓人。
现在她顺理成章成了谛听阁的首领,底下几十号玄门的后辈都听她调遣,连几个活了上百年的老道士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阁主。
今天她听我舅舅说我赶回来了,从后山的练场往院子里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刘海全汗湿了贴在额头上,刚跨进门槛就扯着嗓子喊:“哥!”
我望着她那张飞得红扑扑的笑脸,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卡壳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站在那儿愣了好半天,才抬抬手,像她小时候我常做的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头发上还沾了点画符用的朱砂,蹭得我指腹有点发红。
“哥这次,估计回不来了,替我照顾好你姑姑姑父,人间也得靠你们了……”
我话说出口的时候,院子里的风刚好刮过,吹得院角的树叶哗哗响。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住,眼睛里的光先暗了下去,嘴一瘪差点哭出来。
我赶紧别过脸不去看她,怕自己也跟着心软。
“哦,对了,有空的话去悬空山的半山腰,祭拜一下你那几个哥哥姐姐。”
那里是我挑的地方,上周刚把牺牲的几个兄弟都埋在了那儿。
没有立碑,就堆了几个石头做记号,普通人看不见,只有学过法术的人找得到。
“到了也别害怕,这一辈子都是人吃土,到头来,却是土吃人,给他们多带点好吃的,好酒,替我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