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不劳你费心(2/2)
“你伤得不轻。”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笑意里抠出点真实的破绽。
“上次在人间那场大战,接引身死之后,我们几个兄弟联手把你重创,你当时吐出来的血是金色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准提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掌轻轻翻了过来,像是特意要给我看他掌心的纹路,可掌心里干干净净,连半分伤痕都找不到。
“李风,你那一刀劈得是真狠。师兄临去前留给我的那道反噬,到现在我都没彻底逼出体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坦诚的漫不经心。
“所以你现在看见的我,确实只是一道分身,只有三成法力,再多半分都拿不出来。”
“三成。”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反复碾磨了一遍。
身后言申的呼吸骤然顿了半拍,王骁手里那柄陨星枪的枪尖不自觉低垂了一寸。
萧无痕握着的镇岳战锤在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溢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当”响。
准提的分身缓缓从高台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姿态和接引全然不同,接引起身时像一棵古木从土里慢慢拱起。
而准提站起来的样子,更像一阵风轻轻托着自身从原地浮起,双足离了台面三寸。
他就那么虚虚悬浮着,身上僧袍下摆无风自动,像水面上的浮萍顺着看不见的波纹轻轻摇曳。
“李风,你今天带着人闯进来,是打算把我在西天极乐的最后一个落脚点也彻底拆了?”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调子,可我能清晰听见那层温和底下压着的沉沉冷意。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一道三成法力的分身,就算占着主场优势,也补不上对面站着一位亲手杀掉接引的杀神的差距。
“对。”我答得干脆利落。
准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扫过共工,扫过祝融。
扫过那二十七名气息沉凝的老卒,最后落在更后方的巫妖诸人身上。
等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时,那点笑意已经几乎散尽,只剩一层极薄的淡痕浮在嘴角,像寒冬冰面上那道将化未化的薄霜。
“那就让他们一起上吧。”他的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
我站在原地没动,身侧的共工往前跨出一步,他迈步带起的凛冽寒气生生把漫到膝盖的金光逼退了好几寸。他侧过头看向我,等着我下达指令。
“都别动。”我开口。
共工的脚骤然停在半空,那双青灰色的竖瞳转过来看向我,里面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你疯了?
“我说都别动。”我把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今天这场,我来打。你们谁都不许出手。共工,你退回去,祝融,你也一样。”
共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身后那条覆满青色鳞片的巨尾慢慢甩了一下,甩到半途又骤然停住。
他沉默了两息,终究还是往后退了回去,靴子碾过石板,在坚硬的石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
祝融没退,他站在原地,赤金色掌心里那道本命火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我清清楚楚辨出了那个口型——你小子真疯了?
我没回应他的质疑,抬手稳稳拔出了腰间的无间地狱刀。
刀刃出鞘的清厉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足足回荡了三圈才彻底散尽。
暗黑色刀身上刻着的古老纹路,在满地金光的映照下泛着沉沉的旧铁寒芒。
言申站在我身后,天罡剑已经出鞘了半寸,却没完全拔出来,他凌厉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匆匆扫了我一眼,那一眼快得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察觉。
下一秒他便抬手把天罡剑推回了刀鞘,半个字都没说。
我从他那眼神里读懂了,他猜到了我心里的打算,没戳破。
王骁没懂,他皱紧眉头把陨星枪攥得死紧,身子往前倾了倾,还在等着我开口发号施令。
言申在他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刮过,我只听见最后几个字:“……别急。”
王骁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他,言申脸上的表情平得像一口封了冻的湖面,半分波澜都不露。
王骁皱着的眉没松开,却也没再追问,握着陨星枪的手慢慢调转方向,把锋利的枪尖朝了地面。
高台上的准提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我和言申之间游移了短短一瞬,像一条冷血的蛇轻轻吐了下信子。
“李风,”他低低嗤笑了一声,“你手下的人,你管得倒是不错。”
“不劳你费心。”我提着无间地狱刀,一步步朝着高台的方向走了上去。
我刚要踩上高台的第一级台阶,整座大殿的金光骤然暴涨一倍。
地面石板漫出的光,先前才到膝头,此刻呼地蹿至腰际,从穹顶与四壁渗出来的细碎金光,像是被无形的手拧成一股粗绳,浩浩荡荡往高台中心汇聚。
悬浮在半空的准提被金光裹住,原本覆着旧白僧袍的身形,渐渐褪成半透的金白,整个人像是被光从里到外彻底浸成了透明。
他只是一道分身,仅携三成法力,可这里是他的主场。
西天极乐的每一寸地砖、每一片瓦,都是他和接引耗数万年炼出的法器。
这些金光根本无需他催动,整座殿宇自会将力量供给他。
就像漂泊半生的人终于踏回家门,哪怕浑身只剩三成气力,房梁与墙垣都会自然而然替他托住所有重量。
等我终于踏上高台,准提抬掌一拍。
沉甸甸的金光便顺着我的头顶,整片压了下来。
比起上次在人间交手的那掌,这一击力道虽弱了六成,可掌心涌出的金光全然变了质地。
从清透淡薄的茶,凝作稠厚沉实的浓浆。
我横刀硬挡,刀身那些暗黑色的纹路瞬间被金光照得透亮,紧绷着发出濒临极限的嗡鸣闷响。
整个人被掌风推着退了半步,靴跟重重磕在高台的青石板边缘,咔地磕碎了一小片石屑。
三成。我在心底暗数一遍。
他如今只出三成力,再借主场加持至多提至五成。
上次在人间我硬接他全力一掌,还连退了三步,今天却只挪半步。
他的伤比自己坦言的重,这具分身也远不及他自认的那般强横。
我反手便劈出一刀,纯阳之气顺着刀刃漫溢灌满,无间地狱刀从头到尾亮成一道灼眼的白线,直朝他左肩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