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我不能退啊(2/2)
我第一反应是大殿要塌,可抬头看头顶的穹顶,好好的,半条裂纹都没有。
我又低头往脚边看,石板也没裂,那股震动的劲根本就不是从建筑本身来的。
那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像有什么大家伙要从地底钻出来。
从四壁的暗隅里,从穹顶的重影中,从那些我先前只当是装饰的石柱背后,慢悠悠走出了人影。
他们裹着各色僧衣,周身浮着一层同质的金光,粗略一扫竟有三四十人之多。
这些人影移动时静得诡异,像墙上的影子慢慢剥离下来,落足没有声响,周身没有半缕呼吸的起伏。
只有身上那层和准提别无二致的半透金光,在缓缓顺着衣袂流转。
我顺着最近的一根石柱往后面看,石柱的阴影刚才明明是空的。
就晃神的功夫,里面就飘出来个穿灰僧衣的人,脚离着地还有半寸,一点声息都没有。
我之前进来的时候,眼睛扫遍了整个大殿,连房梁上落的灰都数清了,根本没看见半个人影。
合着这帮人就贴在石柱后面,贴在墙上的影子里,连呼吸都憋着,就等准提给信号呢。
我数了数,三四十个,把高台底下围得严严实实,连个能钻过去的缝都找不到,就像早就在这画好了圈,等着我往里面跳。
是埋伏。
准提的分身根本不是独自在这里等我。
他把伏兵藏进了这座数万年道场的每一寸缝隙里。
藏在晃荡的金光里,藏在漫溢的佛光里,藏在每一个我未曾留意的视线死角。
那些人影缓步走到高台之下,密密匝匝围了整圈,他们没有急着出手,只是静立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可四十多道半透的金光气息拧成了一股绳,像一根无形的导管,把源源不断的能量往准提身体里灌。
我当时心里那点气就窜上来了,我还以为他是个要脸面的,打算单对单跟我把账算清楚。
结果绕这么大一圈,就是给我摆了个口袋阵。
这帮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可那股金光真往准提身上飘,我眼睁睁看着他身周那层淡金色的雾,一下就浓了不少。
合着刚才跟我耗那一炷香,根本就不是想赢我,是拖着我,给这帮埋伏的人争取时间,让他们把能量全都串起来。
我之前还觉得他出招慢是性子稳,现在才明白,那是故意的,他早就把所有步骤都算好了,就等着我一步步往套子里钻。
准提那具分身的气息开始疯涨,从三成跳到四成,再窜到五成,势头丝毫没有放缓。
他身体表面那层半透的金色光晕一点点凝实,像一幅用金粉慢慢勾勒上色的古画,线条和纹理都越来越清晰。
我眼瞅着他身上的光越来越亮,之前他站在那,轮廓都是虚的,像蒙了层毛玻璃。
这会那层光慢慢凝起来,连他手指上的纹路都能看清。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等他的气息涨到顶,今天我们这伙人,想完整走出这座大殿,根本不可能。
我偏头扫向高台下方,共工已经抬了手,掌心里攥着一团青黑色的水汽。
那团水汽在他掌心慢悠悠旋出涡旋,翻涌的湿意隔着老远都能触到,他在等我一声令下便出手。
祝融掌心的火纹早燃了起来,赤金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蹿,周身的肌肤都浮着一层淡淡的灼光。
言申站在二人中间,一只手牢牢按在天罡剑的剑柄上,另一只手在身后朝王骁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指节绷得很紧。
王骁那脾气我最清楚,上次在人间看见有人欺负街边小孩,他拎着枪就冲上去了,这会看见我被人围,肺都得气炸。
我用余光扫他的时候,他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手死死攥着陨星枪的枪杆,脸色硬的像是要杀人。
脚已经抬起来半寸,要不是言申拦着,他早就冲上来了。
共工掌心那团水汽我都能看见往外冒的寒气,脚边的地砖上凝的冰碴子越来越多,顺着地砖缝往我这边爬。
祝融身后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他脚边的几根干草眨眼就烧成了灰。
言申的脸绷得紧紧的,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势,手按在剑柄上,嘴上拦着王骁,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瞟,就等我拿主意。
我没给他们发号施令。
我当时脑子里转了一圈,要是现在喊他们冲上来。
我们几个是能打,可那帮伏兵四十多号人,跟准提的气息串成了一块,真动手我们这边肯定有人要受伤。
而且这地方是准提的主场,大殿里每一寸光都是他的,我们现在动手,就等于顺着他的意走。
我攥着手里的刀,指节蹭着刀柄上磨出来的旧印子。
我心说不就是耗吗,不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我今天还就不信了,我今天干不过他?
转回头直面准提时,他的气息已经攀到了六成。
虽还没到他全盛状态的一半,可满殿金光的加持,加上四十多道伏兵的能量托举。
他此刻的战力早已超过了我们在人间第一次交手时的峰值。
而我胸腔里的纯阳之气已经从八成滑到了七成。
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耗,说到底,这里是他的主场,天时地利,半分都不站在我这边。
我能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往下掉,刚才抬刀的时候还能轻松举过头顶,现在抬胳膊,胳膊上的肌肉都发沉。
可我脚底下没往后挪半寸,退一步我就输了,今天我退这一步,往后我这帮兄弟就得跟着我受这份窝囊气。
准提站在金光里头,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他觉得我肯定慌了,肯定要喊人上来帮忙了,我偏不。
但我没退。
我攥着刀一步步往他走回去,脚步沉得像坠了铅,每一脚踩在高台的青石板上,都在脚下烙出一道浅白的印痕。
那是纯阳之气从我的毛孔里渗出来,灼在石面上留下的痕迹。
准提望着我一步步逼近,脸上那股挂了许久的平和终于裂了一道缝,笑意彻底褪得一干二净。
他双掌从合十的状态缓缓展开,左手在前虚托,右手在后蓄力,摆出了一个我此前从未见过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