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心灰意冷(2/2)
这是一把三尺来长的窄剑,通身泛着淬毒后的暗红色光,剑脊从护手到剑尖隆起一道像蝎尾倒钩似的血槽。
剑身上浸满了南方罕见的奇毒“赤瘟蛊”。
只要划破皮肉,毒就会立刻顺着血往经脉里钻,三息之内伤口周围的血管就会暴起,爬满像红蜘蛛似的网状纹路。
他半分犹豫都没有,剑走偏锋,手腕接连抖了三下,剑尖像蝎尾毒刺似的连环点出三个血点,全往腋下、膝窝、脖颈这些大血管密布的要害处刺去。
可言申坐在原地纹丝不动,连护体罡气都懒得往外放半分,就任由他刺。
如今的言申身负巫族秘法,肉身强度早就到了凡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那点剑尖扎上来的力道,差点直接把赤蝎剑的锋口给崩碎了。
李奇见一击不成,猛地把剑身弯成弓状,再猝然松手弹直,这一下刺出的速度比普通直刺快了足足三倍。
明着看是往胸口去,中途却骤然变道直取咽喉,活像毒蛇吐信,要一口锁死对手的命门。
言申望着这直逼咽喉的一剑,眼底最后一点留存的奢望也彻底散了。
他一边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这道锋锐得吓人的剑芒,一边慢悠悠开口。
“李奇,你知道当年我们明明能在人间安安稳稳传道,却偏偏要上天去找接引对峙,是为了什么吗?”
“因为我和风子从一开始就认准了,能救这片土地的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也不是坐在龙椅上的帝王。”
“是人。”
“只有人族自己,只有握着术法的术士们,才能真真正正把人族从水火里拉出来。”
“靠着别人施舍的救赎,永远成不了自己腰杆硬起来的底气。”
话音落时,他抬手轻轻一拂,李奇整个人便往后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连他身后那片坚硬的山壁,都随着这道力道微微震颤了几分。
“我给你看些东西吧。”
画面骤然一转,北京、南京、上海、深圳。
在这短短数年间,数不清的术士,甚至还有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们宁愿燃尽自己的血脉真元,宁愿背着从矿场里掏出来的炸药往魔族堆里冲。
宁愿让自己的身体在剧烈的爆炸里碎成齑粉,也没有半个人往后退一步。
他们红着眼睛喊:“我们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家园,再一次被侵略者铁蹄肆意践踏!”
“如果守不住,我们宁可和脚下的山河同生共死!”
喊出这句话的人,只是默默运转起了每一个术士都刻在心底的秘法——燃血咒。
这个早年间被术道众人公认的“禁咒”,最后成了他们奔赴战场时,生命最后一场绚烂的起舞。
他们全都战死在了故土上,却没有一个人当过逃兵。
“你个丑八怪!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都给老子滚出上海!!”
一个活了百余岁的老者,握着那把早就锈得不成样子的战刀,像座山似的立在魔族阵前。
“百年前我没能守住上海,百年后的今天,上海绝不会再从我手里丢出去!”
冲锋号再一次撕裂长空,几个年近一百三十岁的老人家,重新穿上了压箱底的旧军装。
手里挥着那把早已有了豁口的老战刀,一刀一刀往魔族身上劈砍,那身影,活像他们百年前在淞沪会战里浴血冲锋时一模一样。
他们是那场战争的幸存者,却也是最不幸的人。
百年前他们眼睁睁看着国土一寸寸沦丧,自己的反抗像石沉大海看不到半点回音,最后是他们的连长硬把他们从死人堆里赶了出来。
那一天的上海,没有一个人是孬种。他们哭着喊着要回去和兄弟们同生共死,可连长那句话他们记了一辈子。
“都给老子爬出去!记到起,一定要给新中国留好火种,你们一个个都得好好活下去,替我们等到打赢的那一天,一群哈包!”
言申缓缓从泥土里站起身,那柄名为“逝水”的神剑,也悄然被他握在了掌心。
“你们总觉得天底下的生命都像蝼蚁一样轻贱,可我们从来不这么想。”
“只有心里全是歹念的恶人,才配被称作蝼蚁。”
“只要一个人心里还装着正义,那他就永远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
“我和风子其实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没做,只是往他们每个人手里塞了一把刀——这把刀,名字叫不屈。”
李奇站在原地没说话,脸上的杀意却浓得快要溢出来。他脚下踩着诡异的S形迷踪步飞速逼近。
手里的赤蝎剑左右狂舞,斩出数十道裹着腐蚀性毒雾的赤红剑芒,但凡被剑芒擦到一下,皮肉瞬间就会溃烂见骨。
“你懂什么!”
李奇目眦欲裂地嘶吼。
“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懂什么!人族不过就是我们羊圈里养着的羔羊,什么时候想宰,伸手就能宰了!”
见李奇到此刻依旧执迷不悟,言申眼里最后一点惋惜也散了。
他手腕一转,施展出逝水九式的第一式——逝情若水。
逝去心头牵绊的情愫,抹去过往刻下的伤痕,让所有放不下的人和事都像流水似的从指缝间静静淌走。
这一式的起手,和当年的忘情笃斩截然相反。
忘情笃斩像山岳崩摧,带着万钧沉压之势,而逝情若水却像山涧溪流漫过青石,柔得没有半分棱角。
施术的人不需要闭目凝神吐纳,反倒可以睁着眼睛直视眼前万物。
任由心里惦念的人、珍藏的回忆、痛彻心扉的过往全都像水面倒影似的浮上来,再抬手轻轻一剑划过。
这一剑不是要把所有念想斩碎,而是让它们顺着水流,安安静静往远处走。
这剑势柔得像没有骨头,却又连绵不绝找不到半分断点。
敌人若是凭着蛮力去硬抗,只会感觉像是一拳头砸进了深水里,半分着力处都找不到。
等你刚收劲想退,那些流水似的剑意已经悄无声息浸透了你全身的经脉,等你反应过来,一身浑厚的真气早就被引往虚空,半分不剩了。
这一式剑意的真义,“水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