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门响(1/2)
林薇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初夏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百叶窗的影子,像一道道栅栏。她窝在沙发里改方案,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得脸发白,键盘敲击声“哒哒”响,是屋里唯一的动静。玄关的指纹锁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像把小锤子,猝不及防敲在空气里:“密码错误。”
林薇皱了皱眉,指尖悬在键盘上。这锁是上个月刚换的,最高级的那种,指纹库只录了她和老公周明两个人,密码更是周明特意设的,混合了两人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连双方父母都不知道。周明今天去邻市出差,高铁早上七点就开了,此刻应该正在会场做汇报,家里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她起身走到玄关,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没亮,长条形的走廊像条黑巷子,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在闪,幽幽的,像只蹲在暗处的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谁啊?”她对着门喊了一声,声音被门板过滤掉了大半,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点回音,听起来有点陌生。
没人应。
林薇捏了捏手心,潮湿的汗黏在掌纹里。她转身想回沙发,刚走两步,指纹锁又“嘀”地一声,还是那道冰冷的提示:“密码错误。”紧接着,门铃“叮咚”响了,短促又突兀,像有人在耳边弹了下手指。
她再次凑到猫眼上,睫毛差点蹭到冰凉的玻璃。外面还是没人,楼道的阴影里,靠近楼梯口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片被风吹起的纸,可再定睛看,又只剩冷冰冰的墙壁,墙面上的污渍像张模糊的脸。
“搞什么鬼。”林薇嘀咕着,反手扣上了门链。金属链条滑进锁扣的声音“咔嗒”一响,让她稍微松了点气。这才刚搬来三个月的新房,小区安保号称“铜墙铁壁”,怎么就出这种事?
可她刚走回客厅,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密码错误”的提示音又响了,跟着是门铃。这次更密集,“嘀——叮咚——嘀——叮咚——”,像有人在门外玩恶作剧,手指在密码键上乱按,又不停按门铃,节奏越来越快,像在催债。
林薇的心跳开始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只小鼓在里面敲。她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柄是防滑的橡胶材质,握在手里却还是觉得滑。走到门后,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听见外面按键的“哒哒”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有人的指尖在密码面板上摸索,一个键一个键地试。
“再捣乱我报警了!”她对着门板喊,声音有点发飘,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外面瞬间安静了。
按键声停了,门铃声也停了。楼道里死寂一片,连声控灯都没被惊动。林薇屏住呼吸听了几分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也许真是哪个熊孩子恶作剧?她松了口气,把刀放回茶几,刀身碰到玻璃桌面,发出“叮”的脆响。
可刚坐下没五分钟,“密码错误”和门铃又开始了,像催命符似的,一下下敲在神经上。这次的按键声很奇怪,不再是乱按,而是有规律的“哒、哒、哒”,间隔一秒,像是在按某个固定的密码,只是每次都错。
林薇没敢再喊,她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盯着玄关的方向。那扇防盗门是深灰色的,此刻像一张紧闭的嘴,机械提示音是它的呼吸,门铃是它的牙齿,一下下咬着空气,也咬着她的神经。她掏出手机想给周明打电话,屏幕亮起来,却发现信号格是空的——明明早上还满格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慢慢暗了,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玄关的方向隐在阴影里,那“嘀”声和“叮咚”声像从深渊里钻出来的,带着股寒意。直到傍晚六点半,周明打视频电话来,屏幕上突然跳出他的脸,那声音才像被掐断的线,戛然而止。
“薇薇?怎么不接电话?”周明的声音有点吵,背景里能听见高铁报站声,“我刚结束,在车站等车,大概九点到家。”
林薇对着屏幕,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她语无伦次地说门响,说密码错误,说有人按门铃,周明在那头急得直搓手:“别哭啊薇薇,肯定是锁坏了,现在的电子锁就这样,容易受干扰。我明天一早就找人修,你先锁好门,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挂了电话,屋里彻底安静了。林薇把所有灯都打开,连卫生间的镜前灯都没关,然后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周明回来时,林薇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他没顾上休息,直接找了锁匠。锁匠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拿着仪器在锁上扫来扫去,又拆开面板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锁没问题,线路、芯片都好着,可能真是信号干扰,或者……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传感器?”他指了指密码面板上方的摄像头,“这玩意儿敏感得很。”
周明把密码换了,换成更复杂的八位数字,又在门口装了个监控,连接着他的手机。“再有事,咱直接看监控抓他。”他拍着胸脯说,把新密码写在纸条上,贴在林薇的手机壳里。
林薇稍微放了心。可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次出事,是在半年后的二月。北方的冬天冷得像冰窖,窗户上结着冰花,暖气烧得再足,林薇也总觉得家里有股阴风,尤其在玄关附近,站一会儿就冻得骨头疼,像站在冰窖门口。
那天半夜,林薇被渴醒,喉咙干得像砂纸。身边的周明没在,被窝里的位置是空的,残留着点余温,大概刚起来没多久。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翻东西。她以为周明起来喝水,喊了一声:“老公?”
没人应。
她披了件珊瑚绒外套走出卧室,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的夜灯亮着,发出橘黄色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然后她就看见周明站在玄关,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像块僵硬的石头。
入户门是双层的,外面一层是深灰色的防盗门,里面一层是浅色的木门,此刻,木门的把手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转动,“咔哒、咔哒、咔哒”,转半圈又弹回来,再转半圈,像有人在里面急着开门,可外面那层防盗门明明是锁死的,反锁旋钮还在“锁”的位置,钥匙串就挂在周明的床头柜上,她睡前还看见过。
“你看……”周明的声音发颤,像被冻住了,没回头。
林薇的汗毛一下全竖起来了,后颈像泼了盆冰水,凉得发麻。她盯着那个转动的把手,木头摩擦金属锁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一声“咔哒”都像敲在心脏上。那感觉太真实了,像有只无形的手,正从门缝里伸进来,攥着把手使劲拧,指关节都在用力。
“别转了!”林薇尖叫一声,声音在客厅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在抖。
把手猛地停了。
像被她的声音吓到了,瞬间僵住,保持着半转的姿势,像只凝固的手。
两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夜灯的光落在门上,把把手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扭曲的问号。过了几分钟,周明才缓缓转过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我刚起来喝水,就听见这儿响,出来就看见把手自己转……一开始很慢,后来越来越快……”
“外面……外面没人吧?”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牙齿都在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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