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总跟着我的影子(2/2)
“奇怪……”我摸着肩膀,还有点麻。
第二天,那个孕妇流产了。胎儿才三个月,没保住。她躺在病床上哭,说昨晚总梦见个小孩,拉着她的手,说要跟她回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趴在我身上的小影子,是不是就是她没保住的孩子?它只是想找个人靠靠,才趴在我身上的?
从那以后,我在胎心监护室总觉得右边空荡荡的,偶尔会突然沉一下,像有人又想趴在我肩上。每次我都会轻声说:“乖,去找妈妈吧,她在等你呢。”
那股重量,就再也没出现过。
实习最后一个月,我轮转到了ICU。这里的病人大多昏迷不醒,仪器的声音比说话声还响,空气里总飘着股绝望的味。
有天早上,一个老爷爷走了。他家人哭着把他推走时,我留下收拾床铺。ICU的床很大,铺着白色的床单,上面还留着他躺过的印子。
我换床单时,头顶突然被摸了一下。
很轻,像老人的手,带着点粗糙的质感。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只有吊灯,亮晶晶的,什么都没有。旁边的仪器“滴滴”响着,像是在笑。
“谁啊?”我对着空气问,声音有点发虚。
没人应。
我低头继续换床单,手指碰到床单上的褶皱,突然想起老爷爷的手。他住院时,我给他擦过身,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像树皮。
刚才摸我头顶的,会不会是他?
他是不是舍不得走,想跟我说再见?
我心里有点酸,对着空气轻声说:“爷爷,一路走好,别惦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全是土,黄乎乎的,像刚翻过的地。一个男人站在我左边,看不清脸,只听见他的声音,粗粗的,像砂纸磨木头:“跟我来,给你好东西。”
“啥东西?”我问。
“值钱的,金的银的,都给你。”他说。
我心里犯嘀咕: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刚想拒绝,他又说:“去吧,就看看,不白让你去。”
我像被勾了魂,脚不听使唤,跟着他往前走。走了没几步,他停下了:“到了,进去吧。”
我抬头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前面是条墓道,又黑又窄,直挺挺的,像条蛇。墓道尽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墓道上面是个封土堆,高高的,像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进去啊。”男人的声音在我左上方响起来,带着笑,“里面有好东西。”
那笑声“嘿嘿”的,尖溜溜的,像指甲刮玻璃,听得我浑身发毛。
“我不进!”我往后退,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进去吧……进去吧……”他一遍遍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瘆人。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梦!
一定是梦!
我拼命告诉自己:醒醒!快醒醒!动胳膊!动腿!
胳膊好像动了一下,有点麻。
“进去吧……”男人还在笑。
“滚!”我吼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腿——
“噌”地一下,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冷汗,心脏“咚咚”地跳,像要炸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像条白森森的墓道。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ICU碰到过奇怪的事,可那个梦总缠着我。有时晚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总觉得会突然出现一条墓道,那个“嘿嘿”笑的男人站在旁边,催我进去。
工作后,我租了个单间,在老小区的六楼。窗户对着条小巷,晚上很静,只有路灯昏昏黄黄的光,照在对面的墙上。
有天晚上十点多,我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眼角余光瞥见窗户边有个影子。
是个女生,穿件白裙子,背对着我,站在窗户外面。
六楼啊!她怎么站在外面?
我吓得浑身一僵,不敢出声。她慢慢转过身,脸对着我,白乎乎的,像蒙着层布。
是卫校解剖室门口那个白影!
她飘了起来,往窗户这边靠,白裙子的角在玻璃上扫过,没一点声音。
“帮我……”她的声音又响起来,细细的,像蚊子叫。
我猛地拉上窗帘,用被子蒙住头,浑身抖得像筛糠。窗帘外面,好像有指甲刮玻璃的声,“沙沙”的,一直响到后半夜。
第二天,我请了假,搬了家。新租的房子在一楼,窗户对着小区的花园,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可我知道,那些东西没消失。它们还在,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排队走的黄东西,解剖室门口的白影,胎心监护室的小影子,ICU的老爷爷,墓道里的男人,窗户边的白裙子……
它们就像影子,跟着我,时不时出来晃一下,提醒我——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死亡更让人害怕。而我们能做的,只有心怀敬畏,小心走路,别轻易回头。
就像现在,我敲完这些字,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拉得好好的,可我总觉得,外面有双眼睛,正盯着我。
“嘿嘿……”
好像又听见那个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