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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锁在庙里的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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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一个年轻姑娘,”陈师傅闭着眼睛,好像在“看”什么,“在庙里待了很久,太孤单了,看见你,就想留你陪她。”

沈曼?

我心里猛地一沉,那个二十五岁的灵位,那个没有照片的牌位。

“能弄回来不?”爸急了。

“能,”陈师傅睁开眼,“得再去一趟法喜寺,把魂叫回来。但得她愿意放才行。”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红布包,递给我妈:“里面是五谷杂粮,去了那间屋子,在她灵位前撒一点,说‘我要走了,你别留我’,然后赶紧出来,别回头。”

红布包沉甸甸的,摸起来硌手。

“记住,”陈师傅又叮嘱,“撒完就走,别跟她说话,别多看她,不然她舍不得放。”

第二天一早,爸开车带我去法喜寺。一路上,我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既怕去了没用,又怕……真的再见到“沈曼”。

到寺庙时,还是老样子,红墙黄瓦,香客往来。可我觉得空气里的梵音变了,不再是嗡嗡的暖,而是带着点凉,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哭。

爸陪着我,往寺庙深处走。绕到那片银杏院时,我脚步顿了顿,不敢往前走。那间灵位房的木门,还虚掩着,红布还在晃。

“去吧。”爸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有点抖,“我在门口等你。”

我攥紧手里的红布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还是那股凉气,还是那片昏暗,还是密密麻麻的灵位和豆大的长明灯。

我没敢抬头,低着头,凭着记忆往最里面走。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找到了。

那个新灵位,“沈曼之位”,还是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前面的长明灯,火苗比上次更旺了点,好像在欢迎我。

我哆嗦着打开红布包,把五谷杂粮往灵位前一撒。小米、红豆、绿豆……落在灵位前的托盘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要走了,你别留我。”我照着陈师傅的话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完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我回头的瞬间,好像看见那个灵位后面,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白裙子,长发垂到肩膀,正对着我,慢慢地、慢慢地挥手。

“别看!”爸在门口喊,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出去。

“砰”的一声,木门被爸关上了。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暖得有点烫。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手里的红布包空了,布角被汗水浸湿,皱巴巴的。

“走,回家。”爸拽着我,脚步飞快,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下山的路上,我坐在车里,突然觉得眼皮打架,前所未有的困。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没有梦,没有灵位,只有暖烘烘的黑。

再次醒来,是在家里的床上,天已经黑了。妈坐在床边,见我醒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可醒了!睡了一天了!”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咔咔”的响,浑身舒坦得像泡了个热水澡。

“饿不饿?”妈问。

“饿。”我摸了摸肚子,是真的饿了,想喝粥,想吃咸菜,想啃馒头。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碗粥,吃了半个馒头,然后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阳光晒醒。

眼睛不酸了,不想哭了,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被搬走了,空荡荡的,却很轻松。

真的好了。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法喜寺。朋友约了好几次,说要去求姻缘,我都没去。不是怕,是觉得……不该再去打扰了。

陈师傅说,沈曼是四年前去世的,出车祸死的,还没结婚,父母把她的灵位安在法喜寺,想让她离佛祖近点,能早点往生。可她太年轻,太孤单,总盼着有人能跟她说说话,正好那天我被“引”过去,她就舍不得放我走了。

“她不是坏的,就是太寂寞了。”陈师傅说,“你跟她说了要走,她就放你了,是个好姑娘。”

去年秋天,我去杭州出差,路过法喜寺所在的山脚下。桂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甜香。我没上山,就在山脚下的小店买了串素面,坐在银杏树下吃。

风吹过,银杏叶簌簌往下掉,落在我的碗里。我挑出来,夹在书里当书签。

回家后,整理书时,那片银杏叶掉了出来。叶子背面,好像有淡淡的字迹,不是用笔写的,是那种……像泪痕一样的印子,歪歪扭扭的,像个“谢”字。

我愣了半天,把银杏叶重新夹回书里,轻轻拍了拍。

或许是巧合,或许不是。

或许,那个在灵位房里挥别的白裙姑娘,真的想跟我说声谢谢。谢谢我去看了她,谢谢我跟她说了再见。

有些牵挂,不是恶意的纠缠,只是孤单太久,想抓住点什么,想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自己。

就像那间灵位房里的长明灯,哪怕火苗再小,也想一直亮着,照亮自己的名字,等着某个偶然闯入的人,多看一眼,多停一秒。

至于我丢在那儿的“魂”,或许并没有真的回来,而是变成了那盏长明灯里的一点火苗,替我,陪着那个叫沈曼的姑娘,在寂静的灵位房里,在漫长的岁月里,不再孤单。

风吹过窗台,书里的银杏叶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跟我说:

别担心,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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