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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送行途中的惊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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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队干部们的谈话圆满收尾,该敲定的事宜全部落定,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刘跃进没再多做逗留。

他以回宿舍整理行李、明日要赶早班火车为由,从容起身告辞,态度谦逊又得体。

几位大队干部满脸笑意,轮番对着他叮嘱再三,句句都是真心的祝福,目送着他走出大队部的院门,这才转身离开。

一路快步走回知青大院,刘跃进推开自己那间简陋的宿舍木门,门板发出一阵熟悉的吱呀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掉漆的木板床,一张斑驳的旧木桌,还有一个靠墙立着的老式木箱,便是全部家当。

他耐着性子,将不算多的行李逐件翻检梳理,叠好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的劳保褂子、几本翻卷了边角的复习资料,一一规整妥当。

最重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他小心翼翼对折整齐,裹在一层干净的油纸里,贴身塞进内兜,指尖反复按压了两下,确认稳妥无误,心底才涌上一阵踏实的温热。

行李袋的扣子他反复检查了三遍,拉链头磨损得有些卡顿,他轻轻扣紧,生怕路上颠簸散开,落下半点东西。

全部收拾完毕,他躺倒在硬板床上,被褥带着山里夜晚独有的微凉潮气,可他双眼圆睁,毫无半点睡意。

这一年多在密云山区摸爬滚打的知青岁月,如同走马灯般,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

他想起无数个天未破晓的凌晨,窗外还挂着残星,刺骨的寒风顺着窗缝钻进屋内,冻得手指发红僵硬,他却依旧趴在桌前埋头刷题。

想起粮食紧缺的日子,窝头就着咸菜就是一餐,偶尔饿到肚子咕咕叫,也只能硬扛着,不敢浪费半点存粮。

想起一众知青伙伴并肩奋斗的日夜,大家一起下地劳作、一起挑灯苦读、一起挨过艰苦岁月,彼此扶持、彼此打气。

今夜,是他作为知青,在这片挥洒过汗水与青春的山区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万般情绪交织缠绕,不舍、感慨、释然、期待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他心绪翻涌,五味杂陈,根本无法入眠。

今晚的送别闲谈、白天和大队干部的恳切交谈,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那些日复一日的辛苦耕耘、熬出头后的满心喜悦、离别在即的万般不舍,层层叠叠堆叠心头,让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

实在躺不住,也睡不着,刘跃进索性披起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外套,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

他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隔壁已经熟睡的同伴,指尖轻轻带上门,只留一道细微的缝隙。

深夜的山风微凉,不似白日燥热,也不似深冬凛冽,晚风卷着院外梧桐树的淡淡花香,轻轻拂过脸颊,吹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与烦闷。

抬头望向深邃夜空,漫天繁星错落闪烁,一轮皓月悬于远山天际,清冽的月光洒满整座知青大院。

此情此景,心绪纷乱难平,刘跃进一时兴起,随口低吟出四句拙诗,尽数抒发心中纷乱心绪。

担心复担心,片刻不安宁。心绪乱如麻,彳亍月下行。

他低声念着诗句,缓步走到宿舍门口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的石条台阶上,缓缓落座。

夜里的石条浸满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贴着皮肉,凉丝丝的触感瞬间让浮躁的心神安稳了几分。

他双腿屈膝、双手抱膝,静静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夜色笼罩下的群山沉稳厚重,默默见证着他的青春与拼搏。

这段日子积攒的所有情绪,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狂喜、被众人羡慕夸赞的局促、短暂炫耀后的心虚、看到张玲落寞背影的深深自责,在此刻尽数沉淀。

喧嚣褪去,浮躁落定,他纷乱的心境终于慢慢归于平和恬淡,只剩对过往的回望和对未来的期许。

他就这般一动不动静静坐着,从深夜等到拂晓,看着东边的天际缓缓亮起。

起初是浅浅的鱼肚白,慢慢晕开成温柔的淡粉,最后化作耀眼的鎏金霞光,冲破厚重云层,铺满整片山野大地。

一夜未合眼的疲惫猛然席卷全身,眼皮微微发沉,四肢也带着酸胀的倦意,可他心底清亮,没有丝毫困意。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释然的浅淡笑意,熬过无数苦日子,熬过无数个不眠夜,他终于迎来了知青生涯的最后一个清晨。

这是旧岁月的落幕,更是他崭新人生的盛大开篇。

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寂静的知青大院便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王志刚和胡小力两人跑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拎着一只印着鲜红“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军绿色帆布包,一路狂奔到刘跃进宿舍门口。

帆布包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得两人手腕微微下沉,轻轻一晃,里面就传出点心相互碰撞的细碎窸窣声,听得人心头一暖。

两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颊跑得通红,却顾不上擦拭半分。

“跃进,快接着!”王志刚直起身,二话不说,直接将沉甸甸的帆布包塞进刘跃进怀里,脸上挂着憨厚真诚的灿烂笑容。

“这是俺俩凌晨四点就爬起来,一路小跑赶去公社供销社排队抢的!”

“里面有桃酥、江米条,还有你最爱的鸡蛋糕,全是凭票兑换的好东西,平日里咱们根本舍不得买,尝一口都难。”

“你带着路上当干粮,火车上枯燥,饿了就吃两口,到了大学也能解解嘴馋,别委屈了自己。”

刘跃进双手稳稳接住帆布包,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却沉甸甸暖在心底。

他连忙拉开包口,里面整齐码着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各式点心,隔着油纸都能闻到浓郁的香甜气息。

刚买回来的点心还留着一丝温热,金黄的桃酥表层酥松,纹路清晰,雪白的鸡蛋糕蓬松柔软,是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最奢侈、最珍贵的吃食。

一瞬间,温热的酸涩直冲鼻腔,刘跃进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攥着帆布包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份朴素又厚重的情谊,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动人。

就在这时,人群缓缓分开,章骏低着头,一步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掌心紧紧攥着一支黑色老式钢笔,笔身漆面常年摩擦,已经斑驳磨损,笔帽上的镀铬层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

这支笔看着陈旧普通,却是章骏平日里最宝贝的贴身物件,平日里刷题写字,他都轻拿轻放,生怕用力过猛损伤分毫。

章骏走到刘跃进面前,抬眼看向他,眼底盛满了真切的不舍,神色格外郑重肃穆。

他缓缓将钢笔递到刘跃进手中,因为早起受凉,又情绪翻涌,嗓音沙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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