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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无尽的等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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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想娣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狠狠一跳,重重撞在胸腔上,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屏住呼吸,连声音都控制不住的发抖,带着极致的紧张与忐忑。

“阿……阿姨,我叫赖想娣。”

“哦,那就在这儿。”

工作人员随意抬手指了指柜台角落那张掉漆的旧书桌,语气平淡无波,早已见惯了这般场景。

赖想娣的心跳瞬间飙升到极致,双腿微微发颤,快步冲了过去。

她原本以为,积压无人领取的通知书,必定是杂乱无章堆在角落,蒙着一层薄灰。

可入目一幕,让她瞬间怔住。

一张印着烫金杭州大学校名的牛皮信封,安安静静平铺在书桌正中央,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信封上方,工工整整印着她的名字——赖想娣,三个字清晰无比,字字确凿。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信封表面。

硬质的牛皮纸触感坚实清晰,印刷的油墨带着微凉的质感,真实得不容半点虚假。

不是梦!真的是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可转瞬之间,浓烈的疑惑与后怕,瞬间将这份喜悦死死压住。

她填报的地址清清楚楚是河西桥50号,是自家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位置明确,绝不会出错。

为什么这封至关重要的通知书,会被积压在邮局,迟迟无法送达?

她连忙稳住慌乱的心神,急切地向工作人员询问缘由。

工作人员随手翻开一旁的登记本,扫了一眼记录,随口笑着解释出原因。

“嗨,是杭州大学那边录入信息的工作人员笔误,把你家的河西桥50号,错写成了河西桥15号。”

“这两个门牌号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整整隔了两里多地呢!”

一句话,让赖想娣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大半。

她比谁都清楚,河西桥15号是一栋废弃多年的老宅院,院墙坍塌大半,院内荒草丛生,早就无人居住,常年锁闭。

邮递员按错误地址送达,自然无人签收,只能原路带回邮局搁置,静静等待主人上门找寻。

只是短短一句话的笔误,就让她在全村人的热闹与喜悦中,独自煎熬了整整七天。

虚惊一场的背后,是铺天盖地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庆幸、委屈、惶恐、心悸,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死死攥住她的心脏,让她浑身控制不住的发颤。

她低头死死盯着桌上的通知书,指尖抖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她不敢深想,也忍不住疯狂去想。

若是今天没有那位婶子的随口提点,若是她碍于脸面、心存侥幸,继续在家枯等下去呢?

她会日复一日等不到消息,会慢慢认定自己高考落榜,十二年寒窗全部白费。

她会心灰意冷,彻底放弃读书的念想,乖乖留在村里,跟着父母种地务农,再过两年,听从家里安排嫁人、生子,一辈子困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里,重复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原本光明坦荡、通往崭新未来的命运,会因为旁人一个轻飘飘的笔误,彻底急转直下,彻底断送。

一念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极致的后怕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积攒七日的委屈瞬间崩塌。

滚烫的泪珠终于冲破克制,大颗大颗滚落,狠狠砸在烫金的信封表面。

透明的泪水落在牛皮纸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将校名的金边晕得微微模糊。

这是委屈的泪,是庆幸的泪,更是死里逃生、重塑人生的重生之泪。

对全国各地大多数考生而言,等待录取通知书的盛夏,是满是希望与温柔的。

是晚风拂面、花香满径,是前路明朗、万事可期,是少年得偿所愿的滚烫欢喜。

可对远在大西北的考生来说,盛夏从无暖意,从来没有繁花似锦的希望。

绵延千里的戈壁滩满目荒芜,风沙日复一日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看不到半点生机与春意。

这里没有春风拂面,没有柳暗花明,只有常年不散的料峭寒风,和冻透骨髓的荒芜与绝望。

别人的夏天是热烈盛放,他们的夏天,依旧是无尽寒冬的延续。

丁倩,就是深陷这片荒芜与绝望里的一员。

自从高考体检结束,她扎根在西北知青点,便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漫长等待。

日子一天接一天枯燥翻过,身边陆续有人传来体检合格、档案提档、录取初审的消息。

唯独她的消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最初的期待与忐忑,在日复一日的空等中,慢慢被磨平、碾碎。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下沉,从满怀期许,到惴惴不安,再到濒临绝望。

这种煎熬无声无息,却最是磨人。

知青点的日子本就枯燥清苦,每日开荒、种地、挑水、劈柴,重复的苦力活耗尽体力,如今再加上无尽的等待,更是将她的心神一点点抽空。

她像是得了一场久治不愈的慢性病,日复一日在无聊、焦虑、自我怀疑里苦苦煎熬。

心底的郁结像慢性咯血,无声无息,却时时刻刻消耗着她的耐心与精气神。

原本沉稳的性子,被熬得愈发毛躁、焦躁,一点小事就能勾起她满心的烦躁。

无数个瞬间,她烦躁得想要摔东西、想要嘶吼、想要跟人大吵一架发泄情绪。

可她不能。

知青点的所有人,都是背井离乡、远离亲人的可怜人,个个都在吃苦,人人都在硬扛。

谁都不容易,她没有资格迁怒旁人,更没有理由随意发泄。

她无数次想开口骂人,想把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惶恐、不甘,全部嘶吼出来,宣泄干净。

可话到嘴边,终究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她没人可倾诉,没人可抱怨,甚至连崩溃都要小心翼翼。

漫漫长夜,她常常独自坐在土坯房的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黄沙,死死攥紧拳头,把所有的苦楚、焦虑与无助,全部死死憋在胸腔里。

憋得胸口阵阵闷痛,憋得眼底泛红,憋得快要喘不过气,也只能咬牙硬扛。

别人的等待是惊喜将至,而她的等待,是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未知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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