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1977年高考又一春 > 第960章 不能太理想化

第960章 不能太理想化(1/2)

目录

人这辈子,高悬的理想情怀,终究会在赤裸裸的生存欲望面前,溃不成军。

活在世间,尤其是活在吃不饱、穿不暖的艰苦年月,人唯一清醒的活路,就是放下虚无的大义,一门心思琢磨利己的生计。

就拿吴思眼下扎根的红旗生产队来说,这是方圆十里最普通的农村小队,土地贫瘠、劳力参差不齐,日子过得紧巴巴。

那些被大肆宣扬、不求分毫回报的集体精神、无私奉献,看似宏大崇高,可落到地头田间的苦力活上,连生产队既定劳动份额的7%都顶不住。

所谓的大公无私,在填不饱肚子的现实面前,单薄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薄纸。

吴思在生产队当了一年多的指导员,天天扎根田间地头,看遍了社员们的百态人心,心里比谁都通透。

在这个粗粮野菜都要省着吃,家家户户米缸见底、半年不见荤腥的年代,活下去,就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硬道理。

谁能抢到更多口粮,谁能多分到一点粗粮、半筐野菜,谁就能让老人孩子少饿一顿,这就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可偏偏当下盛行的理想主义思潮,完全背离了底层百姓的生存本能,硬生生扭曲了整个生产队的劳作风气。

它不仅没能调动起社员们无私奉献的劳动积极性,反倒像一盆浑水,彻底搅乱了人心,把藏在人性深处的自私与懈怠,全都催生了出来。

老百姓的觉悟从来都不复杂,没有谁愿意饿着肚子讲崇高、谈奉献。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朴素又现实的念头:先顾好自己的肚子,先保住一家人的性命,其余的大道理,都是空话、虚话、没用的话。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脚踏实地,才能有半点安稳的喜气,这是庄稼人代代相传的生存准则。

当时的极左风气,极端抵触一切顺应人性利己之心的管理办法。

在他们的认知里,但凡牵扯到物质奖励、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统统都是纵容私心、助长私欲的歪路。

于是自上而下,开始严厉批判物质刺激的做法,一刀切禁止所有形式的田间承包、地头包干制度。

基层干部被层层施压,唯一的工作任务,就是绞尽脑汁改造人心、塑造思想,硬生生想要批量造出摒弃私欲、大公无私的共产主义新人。

这种极端又脱离现实的政策,从理论上看,像是两种激励机制的激烈对撞,一步步被逼到破釜沉舟的绝境。

可落到真实的农村土地上,带来的后果,便是毁灭性的停滞与匮乏。

整个农业生产,硬生生舍弃了93%的人性本能动力,只靠着仅剩7%的精神觉悟强行硬撑。

这样的运转模式,怎么可能撑得起八亿农民的温饱,怎么可能盘活贫瘠的土地?

最直观的结果,就是市面上物资极度匮乏,村里分红一年比一年少,公分越来越不值钱,家家户户的日子越过越紧巴。

而在吴思日复一日的观察里,那本就微薄的7%精神力量,还在无休止的折腾、空耗、内耗中被反复压榨、摧残殆尽。

社员们天天喊着口号、学着思想,却常年饿着肚子下地,心里的怨气、懈怠、抵触越积越重。

到最后,那点可怜的集体觉悟,剩下的连3%都不到,形同虚设。

为了逼出社员们仅剩的那点大公无私,为了勉强维持生产队的基本劳作秩序,吴思不得不用上了自己最擅长、也最无奈的手段——政治压力。

这不是他天生严苛刻薄,而是在当下的体制框架里,这是唯一能压住人心、稳住场面的办法。

在吴思的日常工作里,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大庭广众之下点名训话、公开敲打。

他的心思简单又直白,也是被逼出来的无奈逻辑:你不自觉、你偷懒耍滑、你不肯为集体出力,那我就让你当众难堪、脸面尽失。

庄稼人最看重脸面,当众被训、被指责,远比私下说教管用十倍。

平日里下地出工,整片田地百十号人,只要有人摸鱼偷懒、站在田埂上扎堆闲聊,手里的锄头半天落不下去。

吴思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立刻扯着嗓子厉声吆喝,声音洪亮地传遍整片田地:“动弹起来!都动弹起来!要唠嗑回家去唠,队里的活计不等人!”

语气严肃,眼神锐利,扫过之处,原本偷懒的社员都会慌忙低下头,赶紧挥舞手里的农具装模作样干活。

若是遇到屡教不改、偷懒格外过分的人,他就会在每日清晨出工集合的时候,不点名但针对性极强地当众警告。

清晨的露水打湿众人的裤脚,微凉的风刮过田地,百十号社员笔直站着,大气不敢出。

吴思站在土坡上,目光沉沉扫过人群,语气带着冰冷的严肃:“有些人的思想觉悟,实在是出了大问题!”

“我昨天特意数过,一上午铡草不到两百下!一分钟连一刀都铡不出来,这是干活的样子吗?”

“我问问你们,这地是集体的,粮食是大伙的,你这是给谁干?是给你自己干!”

“你偷懒耍滑、磨洋工,耽误的是全队的收成,变相剥削的是所有出力社员的血汗!”

“再有不自觉、屡教不改的,别怪我不留情面,直接拉出来当众检讨,好好说道说道!”

那一刻的吴思,严肃刻板、一丝不苟,像极了管着调皮学生的小学老师,耐心耗尽,只剩严厉训诫。

可社员们终究不是懵懂无知、吓唬两句就乖乖听话的小学生。

他们都是饱经世事、吃过苦、受过累,心里藏着无数算计的成年人,心里门儿清所有利弊得失。

当众的训斥只能管住一时的表面顺从,管不住背地里的消极怠工,更管不住人心深处的抵触。

偶尔也有脾气倔、脸皮薄的社员,被当众训得下不来台,当场顶嘴反驳,甚至口出脏话发泄怨气。

遇到这种情况,吴思从来不会硬碰硬吵架,只会祭出最狠、也最管用的杀手锏——扣工分。

在那个年代,工分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一分工分对应着一口粮食,扣了工分,年底分红就会变少,一家人的口粮就会短缺。

一次顶撞、一次偷懒,轻则扣三五分工分,重则直接扣半天、一天的劳作酬劳。

这一招下来,再倔的社员也会瞬间蔫下去,不敢再肆意闹事。

久而久之,吴思的严厉凶狠,就深深刻进了整个生产队所有人的心里,成了大人小孩都忌惮的存在。

生产队里的小孩子夜里哭闹不休,怎么哄都没用,大人只需冷冷一句吓唬,立刻就能止啼。

“哭!再哭!再哭吴指导员就过来把你抓走!”

话音落下,哭闹的孩子瞬间噤声,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便是吴思在社员心中的威慑力,是日复一日严苛管理、铁面无私攒下来的敬畏与惧怕。

当然,吴思不是只会一味打压训人的莽夫,他深谙管人管事的平衡之道。

高压施压之外,他也会时常当众表扬那些劳动态度端正、踏实肯干、任劳任怨的社员。

谁下地最早、收工最晚,谁的农活做得最细致,谁从不偷懒磨洋工,他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每日集合训话,除了敲打偷懒的人,也会专门点名表彰优秀的社员,给足对方面子,树立劳动榜样。

一压一捧、一严一暖,松紧交替的高压思想管理,就是吴思用来填补生产队劳动激励缺口的核心手段。

在吴思的反复测算和实战总结里,生产队每日既定的劳动量,足足有56镐的巨大缺口,靠社员自觉根本无法补齐。

其中,干部以身作则、带头苦干的道德感召力,最多只能补上6镐的缺口。

日复一日的思想教育、口号宣讲、理念灌输,费尽口舌也只能补上4镐。

而最管用、最立竿见影的,就是公开施压、严肃训诫、扣分问责的政治压力,硬生生能补上16到20镐的缺口。

三层手段叠加下来,二三十镐的劳动缺口总算有了着落,能勉强撑起生产队的基本运转。

可剩下的二三十镐缺口,是无论如何都补不上的漏洞,最终全部转化为社员消极怠工、敷衍了事的巨大生产损失。

吴思心里清楚,这套测算方式,若是用在名声赫赫的大寨大队,大概率是过于保守、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大寨特殊的地理环境、特殊的干部团队、特殊的集体氛围,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大寨现象。

陈永贵、郭凤莲等干部带头冲锋、苦干实干,社员们心气足、干劲浓,极少出现消极怠工的情况。

但若是把这套乐观的测算标准,套在自己所在的红旗生产队,乃至全国绝大多数普通农村,无疑是自欺欺人。

年岁渐长、阅历渐深,多年后回头复盘这段岁月,吴思才彻底看清当年体制下的巨大漏洞。

大包干政策落地之后,农村劳动力大量解放,青壮年纷纷外出务工赚钱。

留守村里种地的,大多是留守妇女、老人和偶尔短暂滞留的零散男劳力。

可让人无比讽刺的是,留守人群的劳动时长大幅缩短,不用再天天耗在田间磨洋工。

但土地的劳作质量、粮食的收成产量,反而远远超过了公社集体劳作的巅峰时期。

这就足以证明,当年公社体制下,社员们集体怠工、敷衍应付造成的生产损耗,远远不止一半。

半数以上的人力、物力、时间,全都浪费在了无意义的内耗、磨洋工、消极对抗之中。

试想一下,八亿农民集体陷入消极怠工的状态,这样的人力损耗,别说当时的中国扛不住,全世界都难以承受。

极左的那套管理模式,空有宏大的理想口号,完全没有落地的人性支撑。

既解决不了农民的温饱问题,也填不上劳动激励的巨大缺口,最终连集体经济的基本阵地都守不住。

更别说所谓的稳步发展、大步前进,终究只是一场脱离现实的空想。

思绪翻涌到这里,吴思心底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个更可怕、更致命的漏洞突然浮现。

普通社员的激励缺口,靠着干部带头、思想灌输、政治施压,尚且能勉强补上一半,撑住表面的平稳。

可那些日夜操劳、以身作则、天天做思想工作、顶着压力维稳的基层干部,他们的动力又来自哪里?

社员们的缺口靠干部填补,可干部们自身的激励缺口,却是千疮百孔、无人填补。

他们没有额外的工钱,没有对等的酬劳,干得最多、挨的骂最多、受的委屈最多,还要天天得罪人。

长期无偿付出、高压承压,这种状态根本无法长久维持,随时都有彻底崩盘、全员撂挑子的风险。

吴思清晰记得,自己上任生产队指导员的整整第一年,队内的生产队长,平均每两个月就要闹一次辞职、撂一次挑子。

除此之外,队内另外五位队干部,轮番陷入消极怠工、想要辞职摆烂的状态,没人愿意扛下这份苦差事。

干部们撂挑子的理由五花八门、各不相同,但最经典、最尖锐、最无解的矛盾,全都集中在村里的水渠纠纷上。

那是深秋时节,寒霜初落,田里的麦子正等着浇灌封冻水,关乎一冬的存活、来年的收成,半点耽误不得。

所有人都盯着地里的庄稼,盼着水渠顺利通水,保住一季的收成。

可就在这个关键节点,大队书记的堂哥王大贵,突然拿着锄头、铁锹,硬生生把自家房后的集体水渠拆毁了一大截。

断裂的水渠硬生生截断了水源,全村几十亩麦田的封冻水瞬间断供,再拖几日,麦苗就会干枯冻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