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雁门雪(2/2)
三千五百人鱼贯而出,马匹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呼出的白气在风中瞬间被扯散。
从关墙上看下去,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白色的雪原上缓缓蠕动,渐渐被风雪吞没。
叶展颜站在关墙上目送赵劲的队伍消失在风雪中。
合谷亮太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一句:“赵将军,三天,很难。”
叶展颜没有回答。
他知道赵劲能做到。
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也从来不误事。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会创造奇迹的人。
但正是这种稳,让叶展颜敢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他。
第二天天一亮,卫菁就开始在关前列阵了。
他带的都是新君,从并州一路跟着叶展颜过来的三千新兵精锐,个个都是经过鲜血洗礼的。
但卫菁不让他们露杀气,反而让他们把阵势摆得漂亮些:旗帜要多,鼓声要响,队列要整齐,远远看去气势磅礴。
三千人在关前列成三个方阵,旌旗蔽日,战鼓如雷。
卫菁骑着马在阵前来回驰骋,银甲白马,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他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在风雪中闪着寒光,每当他策马从阵前掠过,士兵们便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右贤王的斥候躲在远处的山丘上,把这些场面看了个真切。
他们看见雁门关前旌旗如林,看见那个银甲将军在阵前来回驰骋,看见关墙上隐隐约约站着一个穿玄色大氅的人影。
那一定就是叶展颜!
斥候们不敢怠慢,飞马回报右贤王:大周主力已到雁门,兵力不下万人,叶展颜亲自坐镇。
右贤王收到消息时正在乌兰淖尔的大帐里烤火。
他听完斥候的禀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
雪还在下,但势头已经比昨夜小了一些。
他今年四十三岁,在草原上纵横了二十年,从一个小部落的头领打成匈奴右部之王,靠的不是蛮勇,是谨慎。
他知道叶展颜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两年前匈奴王率军南下差点被尽灭,就是叶展颜的杰作。
这个南朝的督主,用兵不按常理,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再探。盯住雁门关前的所有动静,每日一报。”
右贤王对着身边的斥候队长说,然后转身回了大帐。
他还需要再判断几天,判断这场仗是该打还是该走。
他还不知道,赵劲的三千五百人已经在暴风雪中绕过了偏关,正在朝他的侧翼迂回。
入夜,雁门关墙之上。
风雪已经停了,天穹如洗,一轮冷月悬在关山之上,照得雪原上一片银白。
叶展颜独自站在箭楼上,没有穿大氅,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袍。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的手指冻得发僵,但他在关墙上站了很久。
合谷亮太站在他身后三丈外的阴影里,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钱顺儿端着一碗热姜汤爬上关墙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合谷亮太伸手扶了他一把,钱顺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姜汤端到叶展颜面前。
叶展颜接过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
他的目光越过关外的茫茫雪原,望向了更南的方向。
那是太原,是并州,是长安,是京城。
“雁门这一仗,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天半月。”
“不管快慢,右贤王都不是最难对付的。”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正的仗,不在雁门。”
“这一仗打赢了,下一步才更棘手。”
钱顺儿听不懂,也不敢问。
合谷亮太听懂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忍刀抱得更紧了一些。
关外雪原上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叶展颜收回目光,把已经凉透的姜汤一饮而尽,转身走下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