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首辅出京(2/2)
内阁的事务要暂交王时安和张正剧代管,朝中的关系要一一打点。
京城到长安沿途的驿站要提前通知备好换马和食宿,随行的一千京营兵马和五百锦衣卫要调集整编。
他没有带王时安和张正剧,一来京城需要有人坐镇,二来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安赢被留在京城“坐镇”锦衣卫。
这是周淮安反复权衡后的决定。
带安赢去长安,万一他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身边连个能调动锦衣卫的人都没有。
把他留在京城,既可以监视朝中的一举一动,又可以试探他的忠心。
如果自己在长安出了事,安赢在京城的态度就能说明一切。
安赢当然明白这层意思,所以当周淮安在锦衣卫衙门里宣布这个安排时,他二话没说就跪下了:“属下谨遵周老调遣,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淮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轻,却让安赢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三日后,出京。
辰时刚过,德胜门外旌旗招展。
五百锦衣卫列成两队,飞鱼服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绣春刀齐刷刷挂在腰间,刀鞘擦得锃亮。三千京营兵马紧随其后,盔明甲亮,队列整整齐齐地排在官道上,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周淮安坐的是一辆四马驾辕的锦帷马车,车身沉重,碾过青石板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车前后各有一队亲兵护卫,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
安赢站在城门口送行。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衣卫指挥使官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恭敬而肃穆。
周淮安掀开车帘,朝他招了招手。
安赢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周老,此去长安路途遥远,您多保重。”
“京城这边,属下一定守好锦衣卫,绝不给您丢脸。”
周淮安看着他,目光很深。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安赢时,这个人还只一个百夫长,满脸谄媚地给他端茶倒水。
现在安赢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但提拔得越高,他反而越看不透这个人。
“安赢,”周淮安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句闲话,“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一边。老夫这次去长安,京城里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会有人告诉老夫。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吗?”
安赢的后背又沁出了一层汗,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再次抱拳,腰弯得更深了:“周老放心。属下的命是周老给的,绝不敢有二心。”
周淮安没有再说什么,放下车帘,朝车夫点了点头。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锦衣卫的队列跟着移动,京营兵马的脚步声轰隆隆地震着官道上的尘土。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德胜门,沿着官道朝西而去。
安赢站在城门口,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直到周淮安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烟尘里,才缓缓直起腰。
他脸上的恭敬表情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更紧张的神色。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锦衣卫衙门。
按照叶展颜的部署,周淮安一旦出京,西厂的覆灭就进入倒计时了。
周淮安坐在马车里,掀开后窗帘,回头望了一眼。
京城的城楼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巍然矗立,琉璃瓦顶反射着冷白色的阳光,城门楼上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拐过一个弯,城楼的轮廓被路边的树林遮住了,才放下帘子。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出发前他反复推演过每一个细节。
太后在长安孤立无援,叶展颜被匈奴牵制在雁门,长安守军大半被调走,三路眼线的消息相互印证,没有任何漏洞。
这是一个完美的时机,好得不像是真的。
也许就是因为太好了,他心里才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叶展颜这个人,从不在对手最弱的时候出手,而是在对手觉得自己最强的时候,给致命一击。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平稳,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沉闷的催眠曲。
他在心里反复演算着每一个环节:潼关换马、长安入城、行宫请驾、太后启程、骊山护送。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每一步都安排了相应的人手和预案。
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马车继续向西行进,把他的不安和算计一起带向了那座他从未踏足过的长安城。
他不知道的是,那座城里正有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等着他。
而织网的人,此刻正站在骊山脚下的庄子里,看着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