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骊山夜归人(1/2)
断崖上的那些人,是叶展颜三天前就安插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的暗探。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曹无庸的杀手行动,记录全过程,但不介入、不暴露。
其中一个暗探收起手里的千里镜,从怀里掏出一块炭笔和一张油纸,在风雪中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写下了杀手伏击的时间、地点、人数、装束,写下了杀手头目伪装东厂番子的细节,还写下了所有杀手尸体上都有西厂的暗记。
他的字迹潦草但信息完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在纸上的刀痕。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了吹纸面上的雪粒,把油纸折好塞进怀里。
两个人无声无息地从断崖上退下来,绕过战场,消失在山谷深处的风雪中。
他们的脚印在半盏茶内就被大雪填平了,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天亮时风雪停了。
亲兵队长清点战场,周淮安一方折损了一百二十余人,其中锦衣卫阵亡七十八人,京营阵亡四十六人。
杀手的尸体一共九十三具,全部穿着东厂番子的黑衣。
但衣领内侧的飞鱼纹刺青是新的,针脚粗糙,墨色未干,像是刚刚刺上去的。
尸体的胳膊上还有一处被忽略了的地方。
在靠近腋下的位置,有一枚极小的、用烧红的铁钎烙上去的印记,图案是一只振翅的蝙蝠。那是西厂的暗记。
亲兵队长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让人把杀手的尸体全部拖到山谷一侧,堆成一堆,浇上火油点了。
黑烟在晨风中冲天而起,尸体的焦臭味弥漫了整个山谷。
锦衣卫把阵亡同袍的遗体一具一具抬出来,整齐地排在雪地上,盖上了白布。
周淮安站在篝火旁边,看着那堆燃烧的尸体。
他的右肩已经包扎好了,箭矢被军医剜了出来,伤口上了金疮药,缠了厚厚的纱布。
白色的纱布从衣领里露出来,衬得他的脸色更加铁青。
亲兵队长走过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块从杀手头目身上搜出来的令牌。
令牌是铁质的,上面刻着东厂的番号。
但铁质太新,边缘的毛刺还没有磨平。
周淮安接过令牌,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它攥在手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长安的方向看了很久。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与此同时,骊山脚下的庄子藏在半山腰的一片密林里。
从官道上望过去,只能看见一道灰瓦白墙的院墙和几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谁也想不到,这座不起眼的庄子里藏着三千精兵。
叶展颜一行五十骑抵达庄子时,已是深夜。
马蹄上包着厚布,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合谷亮太走在最前面,在庄门前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院墙上那个极不显眼的记号。
三块青砖呈品字形微微凸起,这是贾羽留下的安全信号。
他回头朝叶展颜点了点头,叶展颜翻身下马,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
六天六夜兼程赶路,从雁门到骊山,他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倦意,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贾羽站在门内,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身后跟着程立和几个东厂的心腹档头。
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三千守军的将领全部到齐,甲胄在身,刀剑在腰,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出声。
为首的是骊山守备参将刘墉,四十来岁,面容粗犷,左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刀疤。
他把腰弯得极低,声音压得很沉:“末将刘墉,率骊山三千守军,恭迎督主。”
叶展颜伸手扶起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三千人藏在庄子里,庄子却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生火做饭弄出炊烟,连马匹的嘶鸣都被控制在庄子后山的马厩里。
贾羽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都起来。进去说话。”叶展颜说完,径直走进庄子正堂。
正堂里灯火通明。
墙上挂着一幅长安周边的详细地形图,上面已经用朱笔标注了十几个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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