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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天章昭黑白,人间存温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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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提出异议。前三排的旅客立刻起身拿行李,往后走。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主动帮忙抬担架的边角,一个带孙子的老奶奶把自己的靠枕递过来,说垫在孩子头底下软和。老奶奶身边的小孙子攥着颗水果糖,举着小手说“给弟弟吃,吃了就不疼了”,被奶奶轻轻按住手,说“弟弟现在不能吃糖,咱们等弟弟好起来再给”。

穿白衬衫的刘医生走过来,掏出证件递给麦麦提:“我是疆新自治省百姓医院的儿科医生,姓刘,去乌鲁开学术会的。要不要我帮忙?”

麦麦提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太好了,麻烦您了。孩子现在血压偏低,意识不太清楚,我怕路上有反复。”

刘医生立刻蹲下来,检查孩子的瞳孔和脉搏,动作熟练又轻柔。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便携血氧仪,夹在孩子的手指上,盯着数值看了一会儿,跟麦麦提说“血氧还行,血压还是偏低,补液速度可以稍微调快一点”。

阿达拉站在过道里,看着满舱起身配合的陌生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对着周围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谢谢……谢谢你们……”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孩子要紧”。有人给他递了瓶水,说“先坐下歇会儿,别熬垮了”。阿达拉接过水,手攥着瓶子,指节发白,眼泪砸在瓶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这辈子没跟这么多人说过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反复弯腰,被人扶起来,又弯下去。

零点零九分,舱门关闭,飞机再次推出,正式起飞。

爬升的过程很平稳,王机长操作得格外小心,尽量减少颠簸。平飞之后,他按下通讯键,联系区调:“区调你好,明航2号,机上有急救病人,断臂再植,时间紧张,申请直飞乌鲁地窝堡机场,申请最优高度层。”

区调那边很快回复:“明航2号,直飞航线沿途有飞军夜间演习,空域临时管制,我帮你转接飞军空域管制部,你直接申请。”

王伟大道了声谢,切换频率,联系飞军管制。

疆新飞军驻防部队的指挥室里,灯火通明。墙上的雷达屏幕上,十几个光点正在移动,是夜间突防演习的编队。指挥员陈峰站在屏幕前,背着手,看着编队按预定航线飞行。他刚接到报告,三号机的仪表有点小故障,正安排返航检修。这次年度例行演习准备了三个月,所有人都憋着劲要拿优秀,临时调整航线,等于大半年的训练计划都要打折扣。

通讯台突然响了,是民航的紧急申请,说明航2号上有断臂急救病人,申请直飞航线,压缩飞行时间,孩子只有八岁,黄金救治窗口快到了。

参谋转过头,语气带着点迟疑:“中校,直飞航线刚好穿过我们的核心演习空域,现在编队都在那边,临时调整的话,演习科目就完成不了了,而且夜间绕飞有地形风险。”

陈峰的目光落在雷达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是他带了好几年的兵,每次演习都拼尽全力。可他想起当兵第一天,指导员说的话:“我们穿这身军装,守的是疆土,护的是百姓。演习练的是打仗的本事,本事是用来护着老百姓的,不是用来争名次的。”

“命令演习编队,立刻向北绕行二十公里,让出Y航线全程空域。”陈峰拿起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所有战机注意避让,保持安全间隔,优先保障急救航班通行。”

“可是中校,这是总部考核的演习,临时调整要上报说明……”

“出了问题我负责。”陈峰打断他,“演习什么时候都能练,但百姓的生命等不了。立刻执行。”

“是!”

雷达屏幕上,十几个光点同时转向,往北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把笔直的航线让了出来。

驾驶三号机的飞行员小李接到指令的时候,刚做完一个突防动作。他愣了一下,立刻推杆转向,夜间低空绕飞对技术要求很高,他盯着仪表盘,操作稳得很。耳机里传来指挥员的话“给救命的飞机让路”,他应了一声“明白”,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他家里也有个小侄子,差不多的年纪,皮得很,总缠着他要坐飞机。

驾驶舱里,王伟大接到飞军管制的许可通知时,微微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了。“飞军那边同意了,直飞航线,能省二十多分钟。”他跟副驾驶说了一句,手上调整航向,飞机向着正北偏西的方向,笔直地飞过去。

客舱里,灯光调得很暗。大部分旅客都安静地坐着,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有人闭着眼休息,没人说话,也没人抱怨。引擎的嗡嗡声很均匀,像低沉的背景音。

阿达拉坐在孩子旁边的座椅上,身子往前倾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的脸。麦麦提和刘医生轮流监测生命体征,记录血压心率。保温箱放在前排的空地上,里面的冰块化了大半,乘务员每隔一会儿就过来添一次冰,动作轻得像羽毛。

阿雅迪偶尔会疼得哼一声,睫毛颤一颤,却没醒。刘医生用棉签沾了点水,擦在他的嘴唇上,小声跟他说话:“小朋友,再忍忍啊,很快就到医院了,做完手术就不疼了。”她声音很软,像哄自己家孩子一样。

赵文斌坐在后排,看着前面的方向。他手机亮了一下,是客户发来的消息,问他几点到,能不能准时签合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飞机上有急救的孩子,可能会晚一点,抱歉。”发完他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单生意很重要,可跟一条胳膊、一个孩子的一辈子比,好像也没那么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机舱里很安静,只有乘务员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还有孩子偶尔的细碎呼吸声。

凌晨一点三十六分,飞机提前二十四分钟,平稳降落在乌鲁府地窝堡机场。

落地的时候,机身几乎没什么颠簸。王机长特意放轻了操作,他知道孩子伤重,经不起晃。滑向停机位的时候,他看见停机坪上亮着蓝灯的救护车,就停在廊桥旁边,没有拉警笛,安安静静地等着。

“各位旅客,飞机已经落地。因为机上有急救病人,请大家稍等,先让病人和医护人员下机。非常感谢各位的配合与理解。”周敏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没人动。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看着前面的舱门打开。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出去,阿达拉跟在旁边,走到舱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满舱的旅客,又深深鞠了一躬。他还是没说太多话,就三个字,声音沙哑,却沉甸甸的:“谢谢你们。”

客舱里响起了掌声。一开始是零星的,然后慢慢连成片,声音不大,却很整齐。赵文斌也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刚登机的时候软了些。带孙子的老奶奶拍着手,跟身边的小孙子说:“你看,大家都在帮小弟弟,好人多着呢。”

救护车闪着蓝灯,悄无声息地驶出机场,往自治省百姓医院开去。沿途的路口早就协调好了绿灯,一路畅通,十几分钟就到了医院。

急诊楼的灯亮着,显微外骨科的团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主刀的沈巍主任刚做完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断指再植手术,回到值班室刚躺下,衣服都没脱,就接到了急诊电话,立刻披了白大褂往手术室跑。他今年四十七岁,干显微外科二十多年,接过上千根断指断肢,可每次接到这种急诊,还是会绷紧神经。尤其是孩子,血管细,难度更大,也更让人揪心。

“病人情况怎么样?断肢保存得如何?”他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问迎过来的护士。

“八岁男孩,右臂完全离断,绞伤,受伤到现在大概七个小时。断肢是低温密封保存的,组织状态还不错。”护士语速很快,“已经完善术前检查了,血型也配好了,麻醉科已经在准备了,随时可以进手术室。”

沈巍点点头,走进更衣室换手术服。他的手因为刚做完长时间手术,还有点轻微的抖。他走到洗手池边,用凉水冲了冲手,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直到那种熟悉的沉稳感回来。跟了他五年的助手走进来,一边戴手套一边说:“主任,您都连轴转一天了,要不我先上,您歇会儿?”

“不用。”沈巍摇摇头,“孩子太小,血管细,我来主刀稳一点。”

凌晨三点整,阿雅迪被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来,消毒铺巾,一切都按流程来,快速却有条不紊。沈巍站在主刀的位置上,戴上显微眼镜,显微镜下,直径不到一毫米的血管和神经都清晰起来。绞伤的断面不整齐,很多血管和神经都挫伤了,需要仔细修剪到健康的断面,才能吻合,不然很容易术后血栓。

“先固定骨骼。”沈巍的声音很稳,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还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术室里的人都站着,没人说话,注意力全集中在术野上。巡回护士站在旁边,时不时给沈巍擦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的眼睛盯着显微镜,连眨眼都很少。

吻合动脉是最关键的一步。要把细如发丝的血管端端吻合,缝合一针都不能差,不然通不了血,再植就失败了。沈巍的手很稳,捏着持针器,针尖穿过血管壁,精准得像机器。第一根动脉吻合完,松开止血夹,血流畅通,断肢的末端慢慢泛起了淡粉色。手术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却没人松懈,接着吻合静脉、神经、肌腱、肌肉,一层一层地缝。

三个半小时后,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毕。

沈巍直起腰,后背的手术衣已经被汗浸透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显微镜下通血良好的血管,点了点头:“好了,血运没问题,手术很成功。后续注意观察有没有血管危象,一周内是关键期。”

旁边的助手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护士把包扎好的断臂用石膏固定好,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刚接上的血管。

凌晨六点半,手术室的门推开。

阿达拉守在门口,坐了一夜,眼睛里布满血丝,胡子都冒出来了。看见沈巍走出来,他立刻扑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因为紧张,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用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祈求。

“手术很成功。”沈巍摘下口罩,脸上有深深的口罩压痕,语气带着点疲惫,却很肯定,“血管神经都接上了,血运很好,手臂保住了。后续还要观察一周,看看有没有感染和血管危象,但大概率没问题。孩子还在麻醉,一会儿就推出来了。”

阿达拉愣了几秒,然后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坐在了地上。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沈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空洞的安慰话,转身往值班室走。他太累了,得去歇会儿,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阿达拉坐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太阳,眼睛肿得像核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同一时刻,樱海府监察专班的办公室里,天也亮了。

柳如烟熬了一整夜,终于把三十七起冤错案的复核清单全部核对完了。她放下笔,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沾了点墨渍。窗外的晨光漫进来,落在摊开的卷宗上,纸页泛着暖光。最上面那页,是那个十四岁男孩的案卷,她用红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

朱悦薇端着早餐走进来,豆浆和包子,还冒着热气。她把早餐放在桌上,说“柳同志,先吃点东西吧,熬了一夜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刚刷到民生新闻,疆新那边昨晚有个八岁的维吾尔族男孩,胳膊被拖拉机绞断了,赶最后一班飞机去乌鲁做手术。飞机都滑出去了,又滑回来接他,飞军还让了演习空域,直飞过去的。凌晨做的手术,刚传消息,成功了,手臂保住了。”

柳如烟拿起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过来,暖了指尖。她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被晨风吹得轻轻晃,远处的街道上,早点摊冒着热气,有学生背着书包走过,笑声飘得很远。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昨夜他们在这里敲定终审判决,把作恶的人送进法网,守住律法的底线;千里之外,无数普通人接力托举,把一个孩子从截肢的边缘拉回来,守住生的希望。这两件事看起来毫不相干,骨子里却是同一件事——都是在守着这人间的烟火,守着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

律法是刚的,人心是暖的。刚柔相济,才是这世间最稳的根基。他们肃贪反腐、平反冤狱,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让每一个普通的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好好长大;让每一个平凡的家庭,都能在危难的时候,被身后的整个国家托住。

“挺好的。”柳如烟轻声说,喝了一口豆浆,温度刚好。

朱悦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晨光正好,风也轻柔。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淡淡的香气飘进来,混着豆浆的热气,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千里之外的乌鲁府,阿雅迪被推出了手术室,麻药还没退,睡得很安稳。他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固定在支架上,指尖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色。阿达拉坐在床边,握着儿子没受伤的左手,粗糙的手掌裹着小小的手,很暖。

窗外的天空很蓝,有一道白色的战机尾迹划过,慢慢散开,融进了天光里。

麦场的风,机场的灯,天上的航线,手术室的无影灯,还有无数普通人的善意,攒在一起,就托住了一个孩子的人生。

长路漫漫,法理昭彰,而人间温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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