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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寒雪惊沉弊,铁律肃基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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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晓丽见她们这么说,又有法条和先例支撑,也就没再反驳。

柳如烟继续往下说:“第二,调查组的组成,必须双线并行。由监察院牵头,全国人民监督协会派工农代表全程参与监督,调查过程全程留痕,结果全程公开,既保证调查的权威性,也保证老百姓能看得见、信得过。不能监察院自己查自己,也不能监督协会只看热闹,要互相制约、互相监督,杜绝灯下黑。”

“第三,调查分三条线走,齐头并进。第一条是资质审批线,从乡到县到府,查这家店的经营许可证是谁批的,安全评估是谁做的,选址不合规为什么能通过,中间有没有利益输送、收受贿赂。第二条是日常监管线,查日常检查是谁去的,多久查一次,为什么超量存储、黑炮售卖都没查出来,是不是收了好处走过场,有没有瞒报漏报。第三条是货源流通线,查店里的黑炮是从哪来的,生产窝点在哪,运输环节是谁放行的,有没有监管人员参与分成。三条线同时查,互相印证,谁也跑不了。”

“第四,善后和调查同步进行,不能等查完了再安抚家属。事务院的工作组要立刻进村入户,跟家属对接,抚恤款尽快到位,有什么诉求尽量满足。同时要及时公布调查进展,三天通报一次,不隐瞒、不糊弄,给老百姓交实底,避免谣言满天飞。”

她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从控人到组队到查案到善后,每一步都落到实处,没有半句空话。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消化她的方案。

林织娘微微点头,又看向角落里坐着的李娟宝——全国议事会监察院院长。李娟宝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旧军装,短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当年在野战部队演习的时候留下的。她转业后就进了监察院,作风跟军人一样,说一不二,最恨贪官污吏。

当年她在野战部队当工兵连长的时候,手下有个十九岁的新兵,就是因为仓库违规存储爆破器材,遇上明火炸了,连二十岁生日都没过上。从那以后,她就跟安全责任事故较上了劲。转业到监察院十几年,她查了上百起安全事故,撤了几十名官员,从来没手软过。

“娟宝,调查组由你牵头带队,有没有问题?”林织娘问。

李娟宝“啪”地一下站直了身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三天之内拿出初步核查结果,该留置的留置,该撤职的撤职,不管涉及到哪一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查不清,我不回来。”

“不用急着立军令状。”陈二狗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让王桂英大姐带三个工农监督员跟你一起去,全程跟着,查出来的结果,我们要跟老百姓有交代。”

“没问题。”李娟宝点头,“欢迎监督,调查组所有会议、所有取证、所有问询,工农代表都可以全程参与,没有任何禁区。所有证据材料,同步抄送给人民监督协会一份。”

王桂英老太太也站起来,拍了拍胸脯:“我去!我一辈子跟庄稼地、跟老百姓打交道,最懂基层的弯弯绕。谁想耍花招瞒我,门儿都没有。村里的乡亲们都盯着呢,十五条人命,必须给个说法。”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轻轻推开,民选皇帝陈纺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正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威仪。众人都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陈纺娘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大家坐:“都坐吧,前面的讨论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大致都清楚了。”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投屏上的事故现场照片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十五条人命,三个孩子。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就这么没了。我们这些坐在京里议事的,对不起老百姓。”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满室都静了下来。

“我只说三点。”陈纺娘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调查组立刻出发,按柳如烟说的方案来,三级监管责任人,该停职的停职,该留置的留置,不用等谁打招呼,不用看谁的面子。不管查到哪一级,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省厅的官员,该查就查,该抓就抓。出了问题,我担着。事故调查要坚持四不放过:原因没查清不放过,责任人没处理不放过,整改措施没落实不放过,有关人员没受到教育不放过。”

“第二,善后工作必须做实。抚恤款一分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拖,今天就要打到家属账户上。受灾的群众,吃的、穿的、住的,都要安排妥当,不能让人家受了灾还受冻挨饿。全省的安全排查,必须动真格的,不能再纸上谈兵。再查出一家违规的,连当地监管的一起追责。不光烟花爆竹,煤矿、交通、建筑这些高危行业,都要拉网式排查一遍,快过年了,不能再出事。”

“第三,全程公开透明。调查进展、善后情况、排查结果,全部定时向全国公示,接受全体百姓监督。全国人民监督协会、各级工农监督员,全程参与,全程监督。谁要是敢瞒报、敢捂盖子、敢弄虚作假,立刻撤职查办,绝不手软。村、乡两级监督直报机制,要继续完善,让基层的声音能直接递到京里,不用再被层层拦截。”

三句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句虚言。

她看向兵事谈议会的席位:“兵事谈议会这边,军队支援救援的事,你们按规制来,该批的批,该支持的支持,保障好前线的物资和人力需求。既要支援到位,也要守好权责边界。”

许诺丽和玛依拉同时点头:“明白。”

“事务院抓好善后和排查,议事会做好法案和拨款支持,监察院和监督协会抓好调查追责。”陈纺娘最后总结,“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十五条人命,必须给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散会之后,调查组立刻出发,不要耽误时间。”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了,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吴静钰要立刻回应急部部署全国排查,秦书瑶要去盯着善后方案落地,江婷要回军部调遣物资,兵事谈议会的人回去走后续的审批流程。

李娟宝脚步最快,散会就往外走,去集结监察院的调查队伍。王桂英老太太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跟着一起去远东府。陈二狗站在门口,跟几个基层监督员交代事情,声音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柳如烟和朱悦薇没走,留在会议室里,帮着林织娘梳理后续的流程对接。

“调查组的后勤保障,让事务院那边对接好,远东府天冷,别让办案的人冻着。”林织娘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疲惫,“还有,每天的调查简报,直接送你这边一份,你办案经验足,帮着把把关,别出什么程序上的漏洞。”

“好。”柳如烟点头,“我会盯着。另外,全国安全生产专项整治的方案,让事务院尽快拟出来,年前就下发下去。借着这次事故的警示,把各行业的隐患都清一遍。”

“我回头就让事务院拟方案。”林织娘叹了口气,“年年查,年年出事,根子还是在监管懒政、利益勾连。不把这些蛀虫清出去,老百姓就过不上安稳年。”

朱悦薇站在旁边,整理着会议记录,闻言补充:“可以把这次事故的调查结果,做成典型案例,全国通报,给各级监管部门敲警钟。再完善直报机制的奖励和保护条款,让基层监督员敢举报、不怕报复,真正发挥监督作用。”

林织娘点点头:“行,你们俩盯着办吧。”

外面的雪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花铺天盖地,把整个京城都裹成了白色。柳如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顶着风往前走,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气混着雪雾,飘得很远。

她想起樱海府那个十四岁的孩子,想起千里之外保住了胳膊的阿雅迪,想起远东府爆炸里死去的三个孩子。

她们办贪腐案,查渎职罪,守着律法的底线,说到底,就是想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赶集的时候不用担心爆炸,上学的时候不用担心危险,生病了能有人救,受了委屈能有地方说。

这条路很长,也很难,但总得有人一步步往前走。

“调查组的飞机定了,十点半起飞。”朱悦薇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雪,“雪这么大,航线不知道受不受影响。”

“李娟宝是老飞行员出身,这点雪难不住她。”柳如烟轻声说,“而且,雪再大,也得去。晚到一分钟,证据就多一分被毁的风险。”

正说着,远处的军用机场方向,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一架军用运输机冲破雪幕,缓缓升空,机头指向东北方向,往远东府飞去。雪片落在机身上,很快又被气流吹走,像一只冲破云层的鹰。

中午的时候,雪小了点。柳如烟和朱悦薇去百姓食堂吃饭,窗口排着队,大家都在低声议论远东府的爆炸事故。打饭的阿姨给她们多盛了半勺红烧肉,叹了口气说:“听说死了好几个孩子,真是造孽。好好的年,就这么毁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的菜冒着热气。朱悦薇扒了两口米饭,抬头说:“我刚才看消息,调查组的飞机已经落地远东府了,李院长他们直接去了现场。”

柳如烟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嗯,下午应该就能出初步的人员处置通知。该停职的停职,该留置的留置,先把架子搭起来。”

“你说,这种事,真的能杜绝吗?”朱悦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年年查,年年有,总有人为了那点利益,拿人命当儿戏。”

柳如烟放下筷子,看向窗外。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一点,淡淡的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杜绝不了。”她很坦诚,没有说空话,“有人的地方就有私心,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人铤而走险。但我们能做的,是把规矩扎得更紧,把监督落得更实,把追责抓得更严,让敢犯法的人越来越少,让老百姓遇到的事越来越少。”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樱海府的案子,我们清了一批蛀虫,至少那地方的孩子,能安安心心上学,不用再担心食材有问题。这次查了远东府的监管漏洞,至少以后乡里的烟花爆竹店,不敢再超量存储,不敢再卖黑炮。能做到这些,就不算白忙活。”

朱悦薇看着她,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慢慢暖了起来,雪地上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顺着房檐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像时钟在走。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洋州乡,雪也在下。

爆炸后的废墟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盖不住焦黑的木板和散落的炮仗碎屑。警戒线拉得很长,乡监督协会的两个小伙子守在警戒线旁边,帽子上落满了雪,脚不停地跺着取暖。旁边的临时安置点里,传来家属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混在风雪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村监督协会的老会长蹲在废墟旁边,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他要把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等调查组来了,原原本本地交上去。他活了七十多岁,看着这个小乡从穷到富,看着街上的店铺一家家开起来,没想到一场爆炸,毁了好几户人家。

雪落在他的眉毛上,白花花的一片。他抬起头,往远处的公路上看,等着调查组的车过来。

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乡和村的监督协会直接报到了京里,没有经过县和府,地方官想捂也捂不住了。十五条人命,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风雪更大了,吹得路边的电线杆呜呜作响。可远处的天光,正一点点亮起来。

京里的会议室里,柳如烟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事故卷宗,翻开第一页。朱悦薇给她倒了杯热的大麦茶,放在手边,杯口冒着白气。

还有很多事要做。全省的安全排查,全国的专项整治,直报机制的完善,后续的追责和审判,一桩桩,一件件,都得盯着落地。

长路漫漫,法理昭彰。

可只要每一步都踩实了,每一件事都较真了,老百姓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安稳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气很足,桌上的卷宗一页页翻过,字迹工整,落笔千钧。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是律法的重量,都是百姓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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