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枪碎之时(1/1)
林玄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他的嘴角挂着一缕尚未干涸的血迹,额发被汗水浸透成一缕一缕贴在眉骨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枪的右手——虎口崩裂的血已经沿着手腕流到了小臂,将衣袖染成暗红色。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伤口边缘因为连续动作而无法凝固,仍在缓慢地向外渗血。
然后他重新抬头,看向鬼手,那双眼睛虽然因为失血和消耗而略微泛红,却依然如同两颗在暗夜中燃烧的寒星。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却依然带着那种令人火大的,踩不灭的从容:“你说得对,我确实打不过你。”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呼吸了两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然后继续说:“但我从开始就没打算打赢你,我只需要……拖住你。”
鬼手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
“拖住我?”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拖住我做什么?你的朋友们跑出去之后能干什么?他们就算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问道谷,也至少要三个时辰,就算他们带援军回来——”
他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林玄嘴角那个带着血迹的弧度,在那个瞬间微微加深了一点点。
“你反应过来了。”林玄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如同棋手落子后看着对手终于看懂棋局时的、从容的笃定:“他们不是去搬救兵。”
鬼手猩红的眼眸骤然收缩!
——林玄方才让苏暮和墨清璇走,赵元坤跟着离开,表面上看起来是“掩护同伴撤退,自己垫后”。但以苏暮的精明,墨清璇的冷静,赵元坤的直率,当他们三人汇合在一起时,他们最不可能做的事情就是“丢下林玄回去搬救兵”。
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会绕路。他们会绕过这座地下广场的主战场,从鬼手视线之外的侧面甬道,暗河通道,或者那些被阵法覆盖但已经被墨清璇记录下结构的裂隙入口,潜入鬼手据点的另一侧。他们会在林玄正面拖住鬼手的时候,找到并切断那座白骨祭坛的能量核心,或者破坏那枚暗红晶石中储存的更多神魂精华,或者——在蚀骨魔君与这里的魔域通道之间,斩断哪怕一两条关键的连接点。
鬼手刚才吞噬了影傀的力量,将那些能量纳入了体内。但如果他身后那座祭坛的能源核心被破坏,他的魔域通道就会被阻断,他就无法再从魔域获得新的力量补充。他已经损失了影傀这个储备容器,如果再损失祭坛这个能量来源,就算他是天星境后期,也会陷入灵气只出不进的消耗战。
而林玄,就是那个在正面拖住他,让他无暇分心去关注后方异动的“锁”。
鬼手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冷,冷到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都在那一瞬间凝成了细微的霜:“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你让他们走,不是让他们逃——是让他们去抄我的后路。”
林玄的呼吸依然急促,但他站得很稳,握枪的手虽然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看着鬼手脸上那份终于褪去了所有玩味与戏谑的神情,看着那双猩红眼眸中第一次出现的、真正意义上的凝重与怒意,缓缓开口:
“你刚才问我值不值得的时候……我其实还没说完。”他的声音沙哑而轻,却如同刀尖上滴落的血珠般清晰:“你问为什么我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站起来——因为我的同伴们正在做你应该做,却没有做的事。他们正在拆掉你这座用尸骨垒成的殿堂。”
鬼手的周身,黑雾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涌而起,天星境后期的威压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朝着林玄碾压而来!那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骤然落下,将林玄的身体压得几乎弯折,脚下的石板再次碎裂,下沉,他的膝盖在颤抖,脊柱在咯吱作响,但他依然没有跪下去。
他握着那杆裂痕遍布的暗金长枪,站在那座山岳般的威压之下,喘息着,流着血,一步不退。
魔刀上的暗红光芒暴涨——鬼手不再留手了。
“那我就先杀你,再去杀他们。”
魔刀上的暗红光芒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血色恒星般彻底暴涨开来,整座地下广场的空气在那光芒的照耀下都染上了一层暗红。鬼手的身影在那片血色光芒中骤然变得模糊,如同融入了光与暗的交界处,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林玄的身侧!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了不止一截,快到林玄的感知才刚刚捕捉到一丝空气被撕裂的震颤,魔刀的刀锋已经横斩而至!
铛——!!!
林玄的长枪堪堪横挡在腰间,刀锋斩在枪杆上,那道本已扩散的裂纹在这一击之下骤然贯穿了整个枪身!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碎裂的琉璃般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飘落,那杆吞噬长枪的虚影在鬼手这一刀之下彻底崩解!
而刀锋余势不减,将崩散的长枪碎片连同林玄腰侧的衣袍一并撕裂,一道从肋下延伸至腰后的深长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如同被拧开的泉眼般喷涌而出!林玄整个人被那一刀的冲击力带得横向飞出数丈,重重撞在祭坛基座的边缘,后背砸在那些嵌着人头骨的黑色金属结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枚头骨被撞得碎裂脱落。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全身的感知。腰侧那道伤口深可及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皮肉翻卷处传来的撕裂感;后背与祭坛基座碰撞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响,至少有一根肋骨出现了裂纹;左臂的旧伤在撞击中再次崩裂,鲜血沿着指尖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滴落。他整个人从祭坛基座上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靠着一排嵌在石壁中的人头骨,那些空洞的眼窝仿佛正无声地俯视着他。
“咳……咳……”他咳出一口带血的痰,那痰落在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沫在石板上缓缓散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腰侧伤口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灵海中的星芒已经旋转到了极限的边缘,灵气如同即将干涸的浅溪般在经脉中挣扎着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