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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两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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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流云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他郑重地回了一个礼,动作标准,手位准确,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一丝敷衍,像是在对一群平级的战友致意。

然后他放下手,重新坐了回去。

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捻了一下,像在摩挲什么看不见的褶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在这种野外黑灯瞎火的场合给我敬礼了?”

他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尾音却微微低了下去,像是在努力把某个重东西轻轻放到地上。

“一敬礼……我脑子里就容易跑出一些画面。那些战友们——”

他顿住了,没继续说下去。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后半句话连着什么别的东西一起咽了回去。

夜风吹过来,树影晃了晃。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迷彩布,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想起来。”

苏婉宁点了点头:“懂了。”

她没有追问那句话背后藏着什么,她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那双手刚才敬礼时还稳得像刀裁,此刻却搭在膝盖上,不受控制的抖动。

他不是在嫌弃那个敬礼。

很多时候,往事难回望,流年催人殇。

这或许就是他话多的原因,用不断的讲述,去压住那些不太敢安静下来想的事情。

而容易,刚刚还忍住的眼泪,这一刻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用手背使劲蹭了一下眼角,可越蹭越多。

王和平偏头看向别处,她向来不怎么能哭,还忍得住,只是喉头紧得厉害,咽了好几下才平复。

即墨流云看着就差说他是英雄的三人,顿时有些坐立不安,整个人像被钉在树根上又急着想拔起来。

尤其是看到那个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可言的容易,心里更是不好受。

他低头翻遍了全身口袋,最后从作战服左下侧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边角都卷了。

他抽出一张,递到容易面前,声音里带着点手忙脚乱的哄劝:

“行了行了,都来当兵了,就是战士了,不哭了啊!这荒山野岭的风大,一会哭花了脸,明天碰到导演部的人,还以为你受伤了呢。”

容易接过纸巾,反倒像被戳中了什么开关,“呜”地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即墨流云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眼睛望向苏婉宁,一脸“我哪句话说错了”的无辜表情。

苏婉宁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语气平淡地替他解围:

“没事,她这是替你哭的。你刚才那话,她自己说不出来,眼泪帮她说了。”

即墨流云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极有耐心的给容易做起了“思想工作”。

十分钟后,苏婉宁和王和平已经不自觉地凑到了一起。

两人肩并肩蹲在树根旁边,看着即墨团长如何学着政委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给容易谈话。

“容易同志啊,你要知道,当兵嘛,哭不丢人,但哭完了得站起来,对吧?”

容易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

“你看,你刚才那个敬礼,那叫一个标准,我都记着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心,说明你是好兵。”

容易吸了一下鼻子。

苏婉宁偏过头,低声对王和平说:

“他这路子倒是挺对,先肯定后引导。”

王和平面无表情:

“嗯,就是词儿有点老……”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即墨流云越说越顺,从人生理想谈到了自我实现,从军旅意义谈到了青春无悔。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比平时低了一截,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容易平复情绪,才继续往下说。

那种温柔劲儿,跟之前那个满嘴调侃、张口就噎人的即墨团长,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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