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来得正好!(2/2)
“臣在。”
朱元璋语气很温和:“你自己有没有伸手?”
李善长的额头贴在地上,后背一下子湿了。
这话问得太轻了,轻得像随口问一句吃没吃饭。
可越轻,越吓人——皇帝手里,未必只有他献上来的这几页纸。
他只要迟疑一下,就是死。
“臣不敢,也未曾。”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李善长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朱元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过了片刻,他忽然一拍案几。
“你是不敢,还是没轮到你敢?”
这一声砸下来,李善长整个人伏得更低。
朱元璋冷着脸:“定远李家侵田,欺百姓,压县衙,拿你左丞相的名头吓地方官。如今还敢碰私盐,敢跟军中旧人勾连。善长,你这个左丞相的牌子,是不是比咱的圣旨还好使?”
李善长立刻叩首。
“臣万死。”
“万死?”朱元璋冷笑,“万死有什么用?百姓的田能回来?被打死的人能活?盐税能自己长腿跑回国库?”
李善长不敢辩。
他能辩什么?
说不是自己干的?
皇帝现在骂的就是他治家不严。
说族人胆大包天?
那也是他的族人。
说自己被蒙蔽?
丞相被族人蒙蔽,说出去比认罪还难听。
朱元璋越骂越狠。
“你们这些跟着咱打天下的老人,咱给爵位,给田宅,给体面。不是让你们回乡以后,把百姓当自家佃户使唤。”
“定远李家还敢亮账本?”
“怎么,账本上记了几家勋贵的烂事,就觉得能逼朝廷低头?”
“他们逼的是杨宪吗?他们逼的是咱。”
朱标听到这里,手指微微收紧。
这话重了。
李善长听得后背又凉了一层。
皇帝连账本都知道。
那私盐呢?旧军屯呢?军中腰牌呢?
他刚才主动说了,是对的。
若他没说,此刻就不是请罪,是欺君。
可他听着听着,又慢慢听出一点味道。
朱元璋骂得狠,狠到像下一句就要拖出去。
但从头到尾,皇帝骂的是纵族,是失察,是名头被人拿去压官害民。
没有咬死他说同谋。
没有说他欺君。
更没有说他结党。
李善长的心在地上摔了一下,又悄悄捡回来半片。
皇帝还要用他。
至少今日,不是要杀他。
于是他叩首更重。
“臣有罪。臣受国厚恩,却不能约束族人,以致乡里受害,朝廷蒙羞。臣请陛下降罪,定远李氏涉案者,臣绝不敢求情。”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善长,又看了看父皇的脸色。
父皇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换作以前,他或许会觉得这不公。
可他刚才看过卷册。
李善长府里确实收了东西,却没有主动替定远遮掩,也没有在杨宪丈量田亩时出手压案。甚至这次一听到私盐,就立刻进宫。
这样的处置,不算偏袒。
至少现在不算。
真正要倒霉的,是定远李家。
还有那些把韩国公三个字当护身符的人。
朱元璋骂够了,忽然又平静下来。
“善长啊。”
李善长伏在地上:“臣在。”
“你是国之栋梁,大明还需要你。”
李善长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突然卡在喉咙里。
坏了。
皇帝骂人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有底。
皇帝一说需要他,他就觉得自己腰上被挂了铁锁。
朱标也抬起头。
他太熟悉父皇这个语气了。
一般父皇说“咱有件事要交给你”的时候,后面多半不是好事。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语气亲切得很。
“最近咱想试几样整肃官场的新法子。你是丞相,百官之首,得替咱出力。”
李善长心里咯噔一下。
新法子。
这三个字,比刚才那句“你有没有伸手”还吓人。
去年那些新政把六部折腾成什么样,他不是没看见。
工分制度一推,工部那帮人从早到晚算分,户部被账册追得眼睛发青,吏部天天被人堵门问考评。
官员们嘴上说皇上圣明,背地里连做梦都在骂写章程的人。
李善长不用问,也能猜到,这事八成又跟李先生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