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李善长想求仙!(2/2)
——这场雨……最好别下。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先僵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没什么。
他没盼皇上出事,只是盼那场雨晚几天。
这话说出去要掉脑袋,他自己都知道。
可道理摆在那儿:雨真落下来,皇帝晒足三日,天感其诚,功德圆满,是天命所归,白莲教那帮人立刻成了笑话。
到那时候中书省能做什么?备祭文、拟恩诏、发宣讲,全是场面话。他胡惟庸再快再全,也只是给一件已经做成的事情描个边。
不下雨就不一样了。
皇帝在坛上熬了三天,最后一滴雨都没求来。
那时候朝廷需要的不是祭文,是一个能立刻把局面接住的人。开仓要人,调粮要人,抓人要人,说什么话不说什么话,全靠中书省一支笔。
到那一步,皇帝就得低头看他一眼。
马车过了一道桥。胡惟庸把手从膝上收回袖子里,坐得很正。
面上绝不能表现出来。明日呈章程的时候,他还得替陛下发愁,最好愁得眼窝发青。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山川坛远处的空地上就已经站了很多观望的人。
朱元璋是被风吹醒的。草席铺在坛砖上,硬得硌骨头,可他睡得沉。夏夜风凉,吹在脸上正好。他坐起来,先看脚。昨天磨破的地方结了一层薄痂,颜色发暗,一动会牵着疼,比昨晚那种火烧的疼轻多了。
他把草鞋提起来,抖了抖,甩掉细沙,重新套上。
朱标踩着晨光上来的,手里提着食盒。
“父皇。”
“哈哈,早饭来得正好,咱刚觉得饿了”
“粟米粥,两个杂面饼。”朱标把食盒放下,掀开盖子,先摸了摸碗底,“不烫了。”
朱元璋端起来喝了两口,抬眼看他。眼下发青,衣领也不齐整。
“你昨夜没睡好。”
朱标没答。
“这里有那么多人陪着我,你担心什么?”朱元璋把饼撕开一半塞嘴里,嚼得慢,“凤阳的粮走到哪儿了?”
“过了滁州。押运的是徐司马,昨日申时报的。”
“州县粥棚开了几处?”
“十一处。凤阳府那边还在报数。”
“那你就该盯着这些。”朱元璋把另一半饼也塞进去,喝了口水冲下去,“我坐在这儿,不需要人陪。你替我把该办的事办了,比在这儿看着我强。”
朱标躬身,退了两步,又停住。
“父皇,半个时辰喝一次水。”
“记着了。”
“上午后还要加一次。”
朱元璋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比你娘还啰嗦。”
朱标这才走。
太阳从东边慢慢爬起来。辰时的光还软,到了巳时就变了味道,砖面开始烫脚。
朱元璋依旧跪坐在坛上的草席上,不设伞,不搭棚,衣裳是那件粗布,汗水从后背渗出来,把布压在身上,前胸后背都贴住了。孙贵在坛下捧着水壶,看着日晷,半个时辰上去一次,一次一小碗,皇帝喝完就还碗。
底下的百姓一批走一批来。有人回家做了饭,端着碗又回来,站着吃完了继续看。卖凉水的挑子在人群外头摆了三个,生意很好,可谁也不敢在坛下大声吆喝。
一个老妇人被儿子扶着,站到了前排。她眼睛不太好,眯着看了很久,才问:“皇上还在那儿晒着?”
“晒着着。”
“从早上到现在?”
“对。”
老妇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小声念佛。
同情皇帝的人比头一天更多。可另一样东西也在长。
天上很干净。只有几片薄云。人群里不时有人抬头,抬完了低下来。
一个后生忍不住,小声跟同伴说:要是三天都不下呢?
同伴瞪他一眼:闭嘴。
后生真闭了嘴,可他自己心里那句话没咽下去。皇上晒成这样,天不给面子,那算谁的错?
……
钦天监这两日的门槛,被走得比往年整年都勤。
监副王承业已经三夜没脱衣裳睡过。
观星台上的浑仪、圭表、水漏全支着人守,五官灵台郎周敬带着两个属官轮班记录,日影长短、风向转不转、地气有没有起潮,一条一条抄在册子上。
抄得越细,他们心里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