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云来了!(2/2)
……
山川坛远处的空地上,礼部的人已经开始布置最后一环。
报纸上早写过,皇帝祈雨的时候,会放火囊云霄辇升空,派使者接近上天,燃烟火告祭。
所以百姓看见那几个巨大的火囊被撑开,并没有太惊讶。
火囊云霄辇边上,穿着礼仪服的人一言不发。
外头看着是礼部仪仗,里头全是都尉府的人。
有人查绳索,有人试火,有人把短管固定在架上,还有人把封好的小弹一枚一枚放进木箱。
动作很快,也很规矩。
百姓只当他们在备烟火。
朱元璋远远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天。
底牌在那里。
可天上没有能用的云。
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刀磨好了,敌人不往前站。你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对着空天砍。
孙贵又捧上水来,他接过喝了一口。
原本报纸上就说了要放火囊云霄辇。三日下来一次机会都没等到,也只能让它飞上去转两圈,做个样子。
朱元璋喝完水,再抬头。
这一眼,他停住了。
西南方向,天边多了一块暗色。
不大。
可它不是散云。
那片云压得高,边缘有些发白,底下却暗,正被风推着往京城这边走。
朱元璋没说话。
坛下先乱了。
“云。”
“那边有云。”
“是不是雨云?”
“快看,快看啊。”
刚才还低着头的人,像被一只手猛地拽起来,齐刷刷往西南看。
……
茶棚边的男人也站直了。
他脸上的笑没收干净,挂在那里有点僵。
不可能。
这三天都没云,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
钦天监的人比百姓更快发现。
观星台上,两个人的脖子仰得发酸。
周敬手里捏着一根炭条,在册子上画那片云的走势。画到第三笔,他自己停了。
“大人,这云底不够低。”
王承业没接话,把圭表边的日影又量了一遍。
影子还是那么清。云已经压过来一角,日头却还亮着,砖地上的热气一点没减。
“西南云影起于未时前后。”周敬念着自己写下的字,“行速快,云脚未垂,未见白翻。”
他停了停,抬头再看一眼。
“照往年的簿子,这种云过京城,最多是一阵风。风过之后,天更干。”
王承业翻开身边那一摞旧簿。洪武元年六月,有一条:西南云至,色暗,半个时辰散。洪武二年五月,又有一条:云过江宁,无雨,次日大旱。
他把簿子推回去。
“云要落雨,得先有露、有雾、有地气顶上去。”王承业叹息一声,像在给自己交代,“这三样,咱们记了三天,一样都没记到。”
两人顿时沉默了。
这片云只是路过,很快就会走,不会下雨。
他们十分确定。
……
朱标赶到坛下时,额上已经有汗。
他没上坛,只借着送水的间隙靠近了几步。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说。”
朱标压低声音:“西南新起的云,高,厚,底暗,像冷云。云体不算大,移动快,能不能成,儿臣不敢保。”
朱元璋问:“能试?”
“能。”朱标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可能不下。”
这句必须说。
他怕父皇把最后的希望押得太满。大哥讲过,碘化银不是仙丹,云不够,风不对,照样失败。
朱元璋看着那片云,忽然笑了一下:“不下又怎样?”
朱标怔住。
朱元璋声音很低:“百姓看见的是火囊云霄辇升天,看见的是烟火告祭。成,咱赚了。不成,也没人知道咱输了哪一手。”
朱标喉咙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明白,父皇从一开始就把失败也算进去了。
不是只赌赢。
是把输的样子也藏好,再去赌赢。
这才是皇帝。
朱元璋把手放在膝上,慢慢站起来。
孙贵下意识要扶,被他一眼看回去。
脚底那一下疼得他脸色发白,可他站稳了。
坛下百姓立刻安静。
朱元璋面向西南,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近处所有杂声:“祈雨三日,诚已告天。今遣火囊云霄辇升空,燃烟火,上达天听。”
礼部的人立刻传令。
远处空地上,火光一处接一处亮起来。
巨大的火囊开始鼓起,绳索绷直,木架微微晃动。穿礼仪服的都尉府密探各就各位,短管被最后一次压稳,木箱合上,手势一道一道传下去。
百姓全仰起了头。
第一架火囊云霄辇离地了。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也在万众注视中缓缓升起,朝那片刚刚压来的云层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