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失败了?(2/2)
皇帝求雨,雨云来了,偏不肯落在皇帝头上。
等那片云走得再远些,等百姓心里那口气泄掉,这句话就能顺着人堆钻出去。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周敬手里的炭条断了。
“云底下沉。”
王承业盯着册子:“记。”
“可这不对。”周敬的声音一下低下去,“没有露,没有雾,地气不够,云底凭什么下沉?”
王承业没答他。
他把圭表边的日影又量了一遍,第四遍。影子还是那么清。他伸手去翻旁边那摞旧簿,翻到洪武元年那一页,手停在那里,没往下翻。
“照实写。”他终于说,“写云底下沉,色转暗,风偏西南,云体离坛。”
“大人,这条记上去,往后要拿什么解释?”
“先记。”
……
火囊云霄辇开始降。
第一架落地时,吊篮里的人脚刚踩住地,就被带到朱标身边。
他跪下,声音发哑:“殿下,三弹已入云。云有反应,风带偏了,不能确认成雨。”
朱标点头:“退下。”
第二架、第三架陆续回报,话都差不多。
弹放完了。
成没成,不知道。
朱标抬头看向坛上。
朱元璋也在看那片云。
脸上没有怒,也没有急。
那三日晒出来的东西不是演的。脚上的血,裂开的嘴唇,百姓都看在眼里。可天不落雨,这些就会被人掰成另一种说法。
朱元璋把目光收回来,低声道:“让礼部准备收仪。”
内侍孙贵怔了一下。
朱元璋看他:“没听见?”
“……是。”
朱元璋重新跪坐下去,背挺得很直。
不下雨,就按不下雨办。
不论下不下雨,他都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后手。
白莲教要踩这一脚,他就剁这只脚。
只是可惜,差了那么一点。
远处人群里,白莲教的人已经散到不同位置。
不能像疯子一样跳出来喊。要像闲话一样递,像叹气,像替百姓不值。
一个人挪到几个晒得脸通红的百姓旁边,先抬头看云,跟着叹了一声。
“真是苦了皇上。”
没人接话。
他心里更稳。
没人骂他,就是听得进去。
“可这雨云都来了,偏偏不往坛上落。天意这东西……”
话没说完,一个老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怒,就是看。
男人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换了个口气:“我也不是说皇上不好。就是心里发慌。三日啊,晒成这样,还是没雨,朝廷开仓也堵不住天旱。”
周围仍旧沉默。
他往远处同伴那边看了一眼。
同伴正朝另一处人堆挪过去。
就在这时候,京城方向传来一阵乱声。
起初很远,像有人在吵架。
男人皱起眉。
他最烦这种时候出岔子。
一个人从路上狂奔过来,帽子跑歪了,一边跑一边喊:“雨!城里下雨了!”
前排百姓愣住。
“什么?”
那人喘得话都不成句,手指着城门方向:“城西落雨了!街面湿了!”
“胡说吧?”
“这儿一滴都没有。”
“真落了!城西先落的,我亲眼看见的!”
男人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他刚要开口把这话压回去,另一边又跑来一个。
“城南也落了!”
“雨点子砸下来了,铺子都在收摊!”
“不是一两滴,是一片!”
人群乱了。
第一批人不信,第二批、第三批从不同方向赶来,话却越对越齐。
城西落了。
城南落了。
街面湿了。
有人挤进人堆,把袖子举起来给人看。青布袖口上一道水痕,边上还沾着两点被雨砸起来的泥。
“看!真湿了!”
百姓轰的一声围上去。
有人伸手摸了一把,把手指举到眼前。
“真是水。”
“下了?”
“真下了?”
“皇上求来的?”
后面有人举着一条湿头巾往前递,水顺着布角滴在土上,滴出一个小坑。
有个白莲教众忍不住说道:“不是坛上下的,不算——”
话没喊完,就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拽住袖子。
拽晚了。
前面几个人回头看他。
老汉往他跟前跨了一步:“你去城西喝一口再说。”
人群往前一挤,男人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没人拉他,也没人再看他。所有人的脸都朝着京城的方向,有人已经跳起来叫。
朱标猛地转头,看向京城。
朱元璋站了起来。
山川坛上仍旧没有雨。
可欢呼声一片接一片,隔着几里地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