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这雨不正常!(2/2)
胡惟庸站在檐下。恩师说,把眼睛从被人绕开的那道门,挪到皇帝要落脚的地方。他当时没全懂。今日这半个时辰,他懂了。
他转身对三个密探拱手:“多谢几位,这情报来得及时。若不是几位,本官还要多耽几日。”
当中那人回礼,语气很平:“大人这几日的章程,陛下听了,说很好。”
胡惟庸手停在半空。
“陛下已下令收网。白莲教在京诸处的成员,都尉府这几日会陆续把名册送来。陛下的意思是,罪名照大人定的那个用,抓人放长线,都尉府会配合大人。”
他说完顿了顿:“大人请继续。”
三个人走出院门。雨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胡惟庸在檐下站了很久,湿袍子贴在腿上,凉得发麻。
罪名照他定的那个用。放长线也照他说的办。
可陛下在山川坛上跪了三日,一张纸都没批过。他是什么时候安排都尉府行动的?
甚至,还已经知道自己会以什么罪名抓白莲教!
胡惟庸扶着廊柱,苦笑了一下。
原来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中!皇帝只怕在祈雨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
钦天监。雨小了,砖面上一层水皮。
“不能记。”王承业按住册子。
周敬手里的炭条捏成两截:“大人,云底下沉,成雨,落了将近一个时辰,城西积水没过脚面。这些是我们两个亲眼看着记下来的。为什么记不得?”
“我没说不记。我说这份记录不能这么拟奏。”
“那怎么拟?”
王承业不说话。
周敬把册子往前推了半寸:“大人怕担责,我明白。可这不是担责的事。”
“晴日无露,地气不足,云过必不成雨——这条是《步天》里写的,是历代簿子里查得出来的,我从入监第一年背到今天。”
“今日它错了。我不写它错了,难道写我看错了?”
王承业开口:“你写的不是一条错。你写的是钦天监这一整套推法,在这件事上从头到尾全不管用。”
“这份东西入了档,往后陛下问天时,我们答什么?答按理不该下,可它下了?”
周敬僵在那里。
台上安静下来,只有檐角的水一滴一滴落进石凹。
“我不是怕天。”王承业说,“我是怕我算错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我也怕。”
两个人各自站了一会儿。周敬先动,把断了的炭条丢开,另取一根。
“记吧。”他说,“这场雨,满城十几万人抬头看着的。我们不记,也没人当我们没看见。”
王承业点头,转身去查旧簿。
洪武元年,洪武二年,前朝的旧本子,一册一册翻。翻到手上沾满霉灰。
晴日骤雨有,可都跟着雷。无露成云的有,可从来是过而不雨。雨界分明的也有,可那是山南山北,隔着一座山。
没有一条与今日相符。
“拆六条。”他说。
“一,日影四测,无云无露,地气不足。二,未时西南来云一片,云体本薄。三,云中有响,短,不滚,非雷。四,云底下沉,色转暗。五,落雨,京城西、南、东、北先后至,历时近一时辰。六,雨界——这条写细,写清城西大市街东头暴雨西头日出,界线在井东三步。”
周敬记着,笔在“云中有响”上停住。
“大人,这一条……礼部说是烟火告祭。”
“我们没看到烟火,只听到响声。”王承业说,“照实记。”
“边界也写?”
“写。一步都不许含糊。”
王承业自己也在写。写到第三条,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
这不是正常的天时。肯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在里头。
就在这时。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值守小吏的赶来通报:“大人,中书省李相国府上的大管家来了,说有要事——”
话音未落,门帘已被掀开。
李善长的管家走了进来。蓑衣没脱,水顺着下摆滴在砖上。他没落座,也没客套。
前两日他来问的是“会不会下”。王承业两次都答“或有可能”。
今日他礼只行了半个,就把话递过来。
“这场雨,按二位的道理,该不该下?”
王承业没答。
周敬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抬眼看了一下上司。
王承业沉默了好一会儿。
“按照我们的经验,不该。”王承业说。
管家又问道:
“那依大人看,是何缘故?”
王承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老朽不知道,但有个猜测。”
反正不是写奏折,只是口头闲聊。“这不是正常的天时,似乎有别的什么东西在里头产生了影响。是什么,老朽不知道。”
“可能是皇上感动上苍,神明出手降下甘霖。”
说出来后,王承业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不是我们的能力有问题,是这云受到干扰了。
管家脸色一变。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蓑衣带子扫翻了旁边案上一支笔。
钦天监外,马蹄踩开一路水花,直奔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