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赤水惊涛,刀光映血(一)(1/2)
绕过鸦雀关那道仿佛要将天劈成两半的险地——
那关隘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崖顶古木斜出,遮天蔽日。
仅容一人一骑的隘口处阴风习习,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据说曾有猛虎出没,去年山下猎户还在隘口捡到过带血的兽骨——
一行人在密不透风的密林里已经穿行两日。
脚下的路渐渐变了性子,先前是硌得脚底生疼的陡峭山岩,碎石子钻进草鞋缝隙里,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如今却成了踩上去能陷下半只脚的松软河滩,淤泥裹着水草的腥气从趾缝间钻出来,黏糊糊的很是难受。
空气中弥漫开的,是与山林清气截然不同的湿润水汽,里头还夹杂着河泥特有的腥气——
那气息越来越浓,像是在无声宣告:赤水河到了。
此地已是黔北地界,赤水河如一条赤色巨蟒,蜿蜒于娄山山脉与大娄山脉之间,两岸多是陡峻的丹霞地貌,
红岩赤壁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有的地方红得似火,有的地方却因常年背阴泛着青黑,与河水相映,更显天地苍茫。
远处的山巅还残留着几缕未散的晨雾,像轻纱般缠绕在峰顶,让这片险峻之地多了几分缥缈。
秋日的赤水河,正值一年一度的汛期。
河水像是被谁惹恼了的巨兽,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万千泥沙、断木甚至半大的石块,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赭红色。
那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是大地深处渗出的血脉,又像是一匹被激怒后奔腾不羁的巨蟒,在连绵的群山间嘶吼着穿梭,所过之处,皆掀起滔天巨浪。
河面上漩涡一个连着一个,大的如磨盘,能将漂在水面的树干卷得团团转,小的似脸盆,彼此纠缠、吞噬,搅得河水不得安宁。
浪涛狠狠拍打着两岸嶙峋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响里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听得人心头发紧,连脚下的土地都仿佛在跟着微微震颤。
连接两岸的,唯有一座孤零零的木桥,像一根细细的线,勉强维系着两岸的往来,
桥的位置恰在一处河道稍窄的咽喉地带,两岸林木愈发茂密,几乎将桥身半掩,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桥的轮廓。
那木桥简陋得让人心惊。
由十几根碗口粗的杉木并排搭建,桥板早已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露出深褐色的木头纹理,板间的缝隙大得足能塞进半只脚掌,让人看一眼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两侧的护栏更是形同虚设,不过是几根手腕粗细的藤蔓胡乱缠绕而成,有些地方的藤蔓已经断了半截,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人刚一踏上去,整座桥身便剧烈地左右摇摆,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脚下这湍急的河水张开的巨口吞没。
桥下的河水奔腾咆哮,水花不时溅到桥面上,打湿了本就朽坏的木板,更添了几分湿滑。
“队长,这桥……怕是撑不住咱们这么多人吧?”
一名护卫望着那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木桥,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担忧,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枪套,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在桥身和汹涌的河面之间来回逡巡。
这护卫叫赵强,是队里最年轻的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李卫国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桥面的木板,感受着那粗糙的纹理和暗藏的朽意,指尖触到一处松动的木节,轻轻一抠便掉了下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空洞。
他又仔细观察着两侧的河岸——
左侧岸边有几棵歪脖子老松,虬枝横斜,其中一棵的枝干恰好伸到桥面上方,正是绝佳的狙击点;
右侧则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半人多高的枝条相互交错,足以藏下数人。
桥的两端都深深扎进密林中,林木郁郁葱葱,枝叶交错,光线昏暗,正是伏击者梦寐以求的绝佳位置。
他站起身,目光如被浓雾笼罩的寒潭,凝重得化不开:
“事到如今,绕是绕不过去了,从地图上看,这方圆十里就只有这一座桥,只能走这座桥。”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过了桥,咱们才算暂时喘口气。”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石砚山父女,语气放缓了些,
“石老,阿朵姑娘,过桥时务必紧跟队伍,一步都不能掉队,脚下踩稳了,别往桥下看。”
石砚山须发皆白的头点了点,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肩头那只沉甸甸的药箱,指腹摩挲着箱角的铜环,那铜环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箱子里装着的,可是能救命的宝贝,是他耗费了半生心血研制的几种特效药,也是此行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却还是低声应道:“卫国放心,我晓得轻重。”
石阿朵则不然,她眼波一凛,秀眉微挑,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反手从背后抽出一对苗刀——
这对刀比寻常苗刀略短几分,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鞘是用罕见的黑牛角制成,上面刻着繁复的苗族图腾,有飞鸟,有走兽,还有抽象的山川纹路。
此刻刀身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像是淬了冰:“放心,我护着爹。”
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握刀的手稳如磐石,虎口处因常年握刀而留下的薄茧清晰可见。
队伍排成一列,像一串小心翼翼的蚂蚁,依次踏上木桥。
李卫国走在最前面,赵强断后,石砚山父女被护在中间。
刚走没两步,桥身便发出“吱呀——吱呀——”
的呻吟,那声音尖锐又脆弱,仿佛不堪重负,随时都会断裂。
脚下的河水奔腾咆哮,赭红色的浪涛仿佛就在眼皮底下翻涌,看得人头晕目眩,心也跟着桥身一起晃。
石砚山紧紧抓着药箱的背带,脚步有些蹒跚,石阿朵伸手搀住他的胳膊,轻声道:
“爹,慢点,跟着我的步子。”
李卫国目光如炬,像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两岸的密林,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右手始终按在枪柄上,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时准备拔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