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赤水惊涛 刀光映血(二)(2/2)
每个人都带了伤,赵强的胳膊被子弹擦过,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孙大的腿上中了一枪,走路一瘸一拐;周平的脸上被弹片划伤,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们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切的悲痛,
赵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刚才小马和王勇牺牲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卫国捂着流血的肩头,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指。
伤口处传来阵阵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
他望着桥下奔腾不息的河水,那浑浊的浪涛里,吞噬了他三位弟兄的生命——
憨厚爱笑的小马,沉默寡言却枪法如神的王勇,还有总爱跟人比试格斗技巧的陈武。
他们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出生入死,如今却永远留在了这赤水河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鼻腔里满是血腥味和河泥的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着转,他用力眨了眨眼,强忍着没让它落下——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还有弟兄们等着他带领,还有任务等着完成。
“弟兄们,把牺牲的弟兄……就地安葬吧。”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们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用刺刀在岸边的土地上一点点挖着浅坑。
秋日的土地坚硬,刺刀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他们不得不轮流上阵,每一次下刺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泥土混杂着汗水,沾满了他们的双手和衣襟。
赵强一边挖着,一边低声念叨着:“马哥,勇哥,武哥……咱们来世还做兄弟……”
声音哽咽。他们将牺牲的护卫草草掩埋,用几块平整的石头垒在坟头,算是做个标记。
甚至来不及为他们立一块像样的墓碑,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他们的模样和名字,想着等任务完成,一定要回来好好祭拜他们。
石砚山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永远闭上了眼睛,他伸出颤抖的手,为他们轻轻合上眼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脸上满是沉痛与惋惜,嘴唇翕动着,用苗族的语言低声念着什么,那是苗族的安魂咒,像是在为逝者祈福,希望他们能安息。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日军说不定还有援兵。”
李卫国擦掉脸上的血污,露出坚毅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不屈和决绝,
“砍树,扎木筏,我们从水路走!沿着赤水河下游走,能避开大路,隐蔽些。”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强忍着伤痛和疲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岸边的密林。
孙大和周平负责砍伐树木,他们选了几棵碗口粗的松树,用刺刀和斧头费力地砍着,树倒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惊起了林中的一群飞鸟。
赵强则去寻找坚韧的藤蔓,他忍着胳膊的剧痛,在灌木丛中穿梭,双手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石砚山则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仔细地为受伤的护卫处理伤口。
他先将药粉撒在伤口上,那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滋滋”的轻响,孙大疼得闷哼了一声,但很快就感觉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不少。
石砚山又用干净的布条为他们包扎好,动作依旧麻利熟练,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时不时抬头望向赤水河的下游,眉头微蹙,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石阿朵站在河边,望着脚下湍急的河水,刚才战斗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那些护卫奋不顾身的牺牲,父亲平日里深藏不露、此刻却雷霆万钧的出手,还有敌人那狰狞的面孔和凶残的手段……这一切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沉甸甸的。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苗刀,刀锋上的血迹被河风吹干,变成了暗沉的红色,像极了这赤水河的颜色。
她能感觉到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平复着刚才激战带来的躁动,丹田处还有些隐隐作痛,刚才那几招“旋风斩”和“毒蝎摆尾”都耗费了不少内力。
她知道,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握着刀的手也更紧了——
她必须变强,才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才能不辜负那些牺牲的人。
木筏很快就扎好了,用六根粗壮的松木并排捆扎而成,上面铺了些柔软的茅草,虽然简陋,却足够承载他们几人。
李卫国率先跳上木筏,双脚在上面轻轻跺了跺,试探着晃动了几下,感受着它的稳定性,
(确认木筏足够结实,不会散架后,才回头示意众人):
“上来吧,都小心点,别乱动。”
石砚山父女和剩下的三名护卫依次跳上木筏,动作都很轻,生怕木筏不稳。
李卫国拿起一根长篙,那长篙是用一根笔直的竹竿制成,足有两丈长,他用力撑向岸边的礁石,(长篙深深陷入石缝,他双臂肌肉贲张,借力一推)。
木筏缓缓离开河岸,像一片叶子,顺着湍急的河水,向下游漂去。
两岸的密林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模糊,只有赤水河的涛声,依旧在耳边轰鸣,仿佛在为那些牺牲的英灵低声哀悼。
木筏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河水拍打木筏边缘的“哗啦”声。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他们不知道,下一场战斗,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打响。
但他们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向前走,为了那些牺牲的弟兄,为了肩上的责任,也为了心中的信念。
木筏在赤色的波涛中起伏,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