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毒计初现 暗流潜涌新墙河(2/2)
王超奎俯身看着情报与地图,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神色凝重:“长官,那我们即刻派遣精锐小队,趁雾气未散,摸过去探查虚实,破除他的埋伏?”
“不可。”刘湘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沉稳,字字稳妥,“高桥最希望我们动。我们一旦派兵探查、主动出击,便正中他下怀,恰好落入他预设的伏击圈套,暴露兵力、损耗精锐。”
他抬手拿起桌角摆放的几株新鲜草根草药,枝叶青翠,带着山间晨露的湿润,是军医陈老道清晨进山采摘回来的解毒草药。
“但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任他折腾。”
刘湘抬眼,目光坚定,气场沉稳,“他出毒招,我们便拆毒招;他布暗局,我们便破暗局,还要顺势给他回一份大礼。”
说罢,他站直身形,苍白的面容上,一双眼眸清亮锐利,透着久经战阵的沉稳与决胜千里的笃定,沉声下达指令:
“传令下去,第一,全军巡防队列重新编组。抽调所有猎户、山民出身的弟兄,分片带队值守,教全军将士分辨草木异动、风声真假,精准识破日军伪装暗哨,杜绝潜伏偷袭。”
“第二,交由陈老道全权负责水源防护。全员进山采挖净水解毒草药,普及净水防毒法子,前沿阵地紧急开凿深井,以山泉活水替代河水饮用,彻底隔绝河水毒物,保全军水源安全。”
“第三,遴选水性绝佳、擅长夜潜的敢死弟兄,今夜子时悄然渡河,直奔北岸日军取水码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彻底打乱敌军水源部署。”
“最后,粮站埋伏局,我们不拆、不破、不主动出击。”刘湘指尖重重一点地图外围的山林隘口,语气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反过来,我们在外围悄悄布下层层包围圈,敛锋藏锐、静守待机。
高桥耐心耗尽,迟早会主动诱战,我们只需以静制动,等着他亲自把兵力,一步步送进我们的包围圈。”
王超奎眼神一亮,瞬间通晓全盘战术,郑重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岩洞,奔赴各阵地传达军令。
洞内重归寂静,唯有油灯噼啪轻响。
刘湘缓步走到岩洞入口,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水汽吹入洞内,拂动他的衣角。望着洞口外茫茫白雾笼罩的山河大地,他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出川抗战时的场景。
万千川军将士辞别故土、远赴沙场,临行前人人赤诚许愿,不求功名、不求富贵,唯求赶尽倭寇、收复山河、回乡种田。
他缓缓抬手,攥紧腰间配枪。枪身冰凉厚重,触手生寒,可掌心紧握的力道,却无比坚定。
山河未复,家国未安,川军将士,绝不退缩。
时日过午,晨雾彻底散尽,秋日天光平铺新墙河面。
上游河道原本浑浊的水流之上,渐渐浮出丝丝缕缕的诡异淡绿色浮沫,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飘散,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涩怪味,随风漫过两岸河滩。
陈老道挎着老旧的草药背篓,蹲在南岸河滩水边,身形佝偻,神情肃穆。
他抽出一根细长枯枝,小心翼翼挑起水面漂浮的绿沫杂质,凑到鼻尖轻轻嗅闻,片刻后眉头骤然紧锁,沟壑纵横的面容上满是凝重,一字一顿道:“是断肠草浸液,混杂腐烂淤泥毒物。”
“毒性阴柔刁钻,轻症腹痛腹泻、浑身脱力,重症脏腑受损、昏厥丧命,长久饮用足以废了整支队伍的战力。”
身后围站的士兵们闻言,脸色齐齐发白,心底骤然一沉。
新墙河横贯阵地上下游,是南岸数万川军将士日常取水、洗漱、补给的核心水源,是全军立足坚守的根本。
若是水源彻底被毒,无需日军进攻,全军便会不战自溃,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无比。
陈老道见状,却忽然舒展眉头,淡然一笑,反手掀开背上的竹编背篓。满满一筐新鲜翠绿的鱼腥草、车前草、野薄荷等山间草药,带着泥土清香扑面而来。
“别怕。”他嗓音沉稳,带着山野医者的笃定,“山川有瘴气,便有解药生。这满山草木,皆是天赐护身良药。”
“折耳根煮水可解水毒、清脏腑邪热,车前草净水祛浊、排毒固本,搭配几味山野凉草同煮,可彻底中和水中断肠草毒性。”
他抬手望向茫茫河面,目光穿透河水,遥遥看向戒备森严的北岸日军阵地,语气带着几分凛冽的快意:“传令各营,即日起全员停用河水,深挖山泉深井,以净水为用。这被鬼子下毒的河水,我们不堵、不排、不清理。”
“好好留着,今夜,正好给北岸的倭寇,好好回一份‘大礼’。”
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山河,给冰冷的新墙河水镀上一层暗沉的血色霞光。
暮色渐浓,南北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却都比往日稀疏黯淡了许多,透着极致的隐忍与戒备。
北岸滩涂的隐蔽草垛中,日军暗哨佐藤已经潜伏整整一日一夜。
伪装网牢牢裹住全身,杂草泥土覆满军装,将他的身形完美隐匿在荒草乱石之间。长久趴伏让他双腿血脉不通,早已麻木僵硬,彻底失去知觉,唯有双眼死死盯着南岸芦苇丛,一瞬不敢松懈,瞳孔因长久紧绷布满红血丝,酸涩胀痛。
就在他耐心濒临耗尽、心神恍惚之际,南岸芦苇荡边缘忽然有两道黑影快速晃动,动作仓促慌张,尽显潜行偷袭的姿态。
佐藤精神骤然一振,浑身紧绷,瞬间褪去所有疲惫。
他屏息凝神,缓缓端起步枪,冰冷的瞄准镜稳稳锁定那两道黑影——
破旧的灰色军装、低矮的身形、弯腰潜行的姿态,正是日军情报中川军巡逻斥候的模样!
看身形动向,显然是趁暮色隐蔽渡河探查,想要窥探北岸布防!
佐藤心头狂喜,指尖缓缓扣向扳机,只待一击必杀。
“等等!”
身侧一同潜伏的老兵吉田骤然低声喝止,伸手死死按住他的枪身,语气急促警惕。
佐藤动作一顿,满脸不解。
吉田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南岸晃动的黑影,直指关键破绽:“看脚下!”
“他们踩过的野草,毫无弯折倒伏痕迹,落地身形过轻、过飘,没有活人负重的沉实感,太刻意、太假了!”
佐藤猛然凝神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暮色微光之下,那两道看似逼真的人影,裤脚干净无泥、衣角僵硬死板,脚下荒草笔直挺立,没有丝毫被踩踏的痕迹,周身毫无活人气息,僵硬得诡异、虚假得刻意。
是伪装!
心头惊骇骤起,他还未回过神,南岸暮色中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裹挟着风声,凌厉破空而来,擦着佐藤的钢盔边缘呼啸飞过,炙热的弹头气流扫得他头皮发麻,险之又险便是爆头毙命!
“是陷阱!他们在故意诱我们开枪暴露点位!快撤!”吉田脸色煞白,低喝一声,猛地拽住佐藤的衣领,两人不顾一切俯身贴地,连滚带爬向后撤离隐蔽。
堪堪躲入乱石后方掩体,二人惊魂未定、冷汗浸透衣衫。
抬眼望去,南岸那两道“川军身影”已然应声歪倒,重重摔落河滩枯草之中。
破旧军装摊开,内里空空荡荡,唯有满满干燥稻草填充成型,五官是用锅底灰草草描画,竟是极致逼真的稻草人假人!
佐藤后背阵阵发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背脊。
他死死盯着南岸寂静的芦苇荡,明明无人现身,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河水冷冷嘲弄着日军的愚蠢与自负。
夜色彻底笼罩山河,皓月升空,清冷月光洒满新墙河面,流水泛着冰冷的银辉,静静奔涌,无声无息。
两岸彻底陷入沉寂,无喧嚣、无动静,却处处暗藏杀机。
南岸川军阵地,将士们怀抱钢枪蛰伏掩体,屏息凝神,静听山野风声、河水流动,全员戒备,蓄势待发。
北岸日军阵地,暗哨僵伏暗处,草木皆兵、心惊胆战,每一缕风声、每一声水响,都足以牵动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整条新墙河,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密布。
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激烈的明暗对决,已然在沉沉夜色之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