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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血肉磨坊 泥水死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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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肆虐,山河震颤。

从清晨破晓到巳时过半,整整两个时辰的饱和轰炸,将新墙河南岸的川军防线彻底碾成了人间炼狱。

冬日的湘北本就湿寒彻骨,连绵数日的雨雪泡软了整片大地,数十里防线的泥土本就泥泞疏松。

在日军数百门重炮、山炮的轮番轰击下,规整挖掘的战壕尽数崩塌、断裂、塌陷,原本供士兵隐蔽作战的防御工事荡然无存。

地面上密密麻麻叠满深浅不一的弹坑,新弹坑覆着旧弹坑,破碎的黄土、发黑的腐泥、炸碎的草木枝干混杂在一起,

被炮火掀起的气浪反复翻搅,又被淋漓的血水浸透,凝成一层厚重黏稠的暗红泥浆,死死糊住整片阵地。

硝烟如同厚重的黑幕,沉沉压在新墙河上空,经久不散。

刺鼻的火药焦糊味、滚烫的金属腥气、浓烈的血腥腐味,混杂着雨雪的湿冷气息,

交织成一股令人作呕、窒息压抑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士兵的口鼻肺腑。

寒风卷着细碎雪沫穿过硝烟缝隙,刮过满目疮痍的阵地,掠过遍地残垣碎土,每一缕风里,都裹挟着死亡的寒意。

日军第六师团,这支双手沾满华夏同胞鲜血的精锐凶师,自侵华以来屡充先锋,

作战暴戾凶悍,战术训练极为严苛,是日寇陆军中战力最顶尖、杀性最滔天的主力部队。

此番突破新墙河,他们志在必得,凭借绝对的火力碾压优势,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持续的炮火覆盖结束的瞬间,数万早已在北岸整装待命的日军主力,踏着湍急冰冷的河水,全数完成登陆集结,密密麻麻的兵线铺满南岸滩涂,

黄色的军装连成一片压抑的人海,雪亮的刺刀林立如林,森森杀机铺天盖地,死死笼罩住残破不堪的川军阵地。

短暂的炮火铺垫过后,日军步兵的全面冲锋,骤然开启。

数以千计的日军士兵,依托轻重机枪、掷弹筒的火力压制,分成无数小队,分层梯队、多点齐发,向着川军残缺零散的防线猛扑而来。

他们战术配合娴熟至极,前排士兵匍匐推进、火力试探,中排士兵稳步突进、压逼阵地,

后排机枪手、掷弹兵定点输出、精准破防,步步紧逼,寸寸蚕食,没有丝毫破绽,没有半分懈怠。

这便是近代战争最残酷的差距。

对岸日寇,钢枪锃亮、弹药充沛、甲械齐全,火炮坦克为辅,轻重火力完备,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

而死守阵地的川军第二十军将士,是彻头彻尾的以血肉搏钢铁。

出川三年,转战南北,这支巴蜀子弟部队始终是军中最清贫、最艰苦的队伍。

没有重型火炮可以反击御敌,

没有坦克装甲车可以冲锋破阵,

没有充足的军需物资支撑久战。

多数士兵身上的棉衣缝满层层补丁,棉絮外露、薄如单衣,根本抵御不住湘北冬日的刺骨严寒;

脚下的布鞋早已磨损严重,不少人鞋底穿孔、鞋面开裂,露着冻得通红青紫的脚趾,

深深陷在没过脚踝的冰冷泥浆里,双脚早已冻得麻木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枪械更是简陋陈旧到极致。全员主力仍是老旧的汉阳造步枪,枪身锈迹斑驳、零件老化卡顿,故障率极高,打三五枪便容易卡壳故障;

全军寥寥数挺捷克式轻机枪是仅有的重火力,弹药还严格受限,不敢肆意扫射;

至于迫击炮、掷弹筒等攻坚武器,更是寥寥无几,杯水车薪。

最致命的是弹药匮乏。

每名士兵身上配发的子弹不足三十发,打完便再无补给,每一颗子弹,都是弥足珍贵的救命筹码、杀敌本钱。

可就是这样一支装备落后、补给短缺、衣衫褴褛的杂牌部队,面对着武装精良、嗜血凶残的日军精锐,自始至终,无一人后退,无一人逃窜,无一人怯战。

川军没有不输日寇的装备,没有优于敌军的战力,唯独拥有铁骨铮铮的骨气、寸土不让的血性,以及川人从未负国、以身殉山河的决绝赤诚。

三连驻守的左翼阵地,是整条新墙河防线最薄弱的要害节点。

此处地势低洼、无高地依托、无天然屏障遮挡,视野开阔、易攻难守,是日军早就研判锁定的突破口,也是整场阻击战压力最大、伤亡最重的死战之地。

炮火停歇的刹那,日军便集中三个小队的兵力,将近百人,对着左翼阵地发起了饱和式猛攻。

黑压压的日军士兵弓着身子,踩着黏稠的血泥,踩着遍地弹壳碎石,嘶吼着稳步突进。

机枪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在残破的战壕土壁上,溅起漫天泥屑碎石,噼啪声响不绝于耳;

一颗颗掷弹筒炮弹凌空划过弧线,落在川军残存的阵地之中,接连爆炸,火光四溅、土石纷飞,本就残破的阵地再度被层层摧毁。

泥泞的战壕之中,所有川军士兵尽数起身,褪去最后一丝侥幸。

枪声愈发稀疏,弹药飞速消耗,远距离火力阻击已然撑不住敌军的狂暴冲锋。

“全体上刺刀!弹药省用!准备近战搏杀!”

排长嘶哑凄厉的嘶吼穿透漫天硝烟,在阵地上轰然响起。

连日血战透支了他所有体力,嗓音早已沙哑破裂,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威严。

所有士兵闻声而动,动作利落却沉稳。

有人快速收起步枪,将冰冷的刺刀狠狠卡入枪口卡槽,金属咬合的脆响在嘈杂的战场中格外清晰;

有人摸出腰间贴身悬挂的大刀,粗糙的掌心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有人检查仅剩的寥寥数枚手榴弹,攥在手心,做好最后一搏的准备。

泥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每一次落脚都深陷软泥,拔步艰难、步履滞涩。

士兵们浑身沾满黑红泥浆,脸上、脖颈、手背全是战火留下的污渍与血痕,

唯有一双双眼睛,穿透漫天硝烟与血色,亮得惊人,藏着绝不屈服、死战到底的凛冽锋芒。

短短片刻,日军先锋已然冲破百米空地,率先跃上残破的左翼战壕,白刃肉搏的终极厮杀,骤然爆发。

金属碰撞的刺耳铮鸣、刺刀入肉的沉闷异响、士兵惨烈的嘶吼惨叫、沉重急促的喘息声瞬间交织缠绕,撕碎了战场的压抑死寂。

泥浆翻滚、血光炸裂、硝烟弥漫,每一寸土地,都沦为生死相搏的修罗场。

李老栓稳居阵地最前沿,是三连当之无愧的近战尖刀。

年近四十的他,是地道的川中农夫,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常年耕田劳作、挑担负重,练就了一身魁梧结实的体魄、远超常人的蛮力,更打磨出沉稳隐忍、吃苦耐劳的心性。

他没有花哨的搏杀招式,没有系统的军校战术训练,所有的近战本事,都是数年出川血战,在一场场生死厮杀中硬生生拼出来、悟出来的。

此刻的他,浑身裹满厚重的泥浆,额角被炮弹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寸长的伤口,暗红的鲜血顺着黝黑的脸颊缓缓流淌,混着泥水糊满脸庞。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眼底只有逼近的日寇,心神沉稳如铁,丝毫不见慌乱。

两名日军士兵一左一右,同时扑向这名看似笨拙的农家士兵。

左侧日寇身材精壮,端着上满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借着冲锋的惯性,刺刀笔直前刺,力道迅猛、角度刁钻,直指李老栓心口要害;

右侧日寇紧随其后,侧身迂回,刺刀斜劈而来,意图封锁退路、合围夹击。

两道寒光凛冽刺骨,杀机凌厉,换做普通士兵,早已慌神落败。

可李老栓征战数年,身经百战,早已习惯了这般绝境夹击。

他双脚死死钉在黏稠的泥浆之中,重心下沉、稳如磐石,不闪不避,手中半尺长的农家大刀骤然发力,迎着左侧刺来的刺刀狠狠横劈而出!

“哐当——!”

金铁交击,巨响震耳。

巨大的撞击力道瞬间炸开,两名日军士兵只觉手臂剧烈发麻,虎口震颤剧痛,紧握步枪的手掌险些脱手,冲锋的身形骤然踉跄后退半步。

不等敌军稳住身形、重整攻势,李老栓腰身猛然拧转,全身蛮力尽数灌注刀锋,借着反震之势反手横斩!

刀锋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悍然无匹的力道,精准扫过左侧日寇的脖颈。

一抹刺眼的血光骤然炸裂!

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便被刀锋划开大半,身躯一僵,手中步枪哐当落地,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进暗红泥浆之中,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右侧日寇见状,目露狰狞凶光,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再度猛刺,刺刀直取李老栓胸腹破绽,招式凶狠毒辣,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李老栓眼神沉凝,脚下轻点泥泞,侧身精准避开刺刀锋芒,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冰冷的刺刀贴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缕碎布,险之又险。

电光火石之间,他左手迅猛探出,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日军步枪的枪管,滚烫的枪身混着敌军的力道剧烈挣扎,却被他牢牢锁死,纹丝不动。

日军士兵惊怒交加,拼命拉扯步枪,试图挣脱桎梏,脸色狰狞涨红,却丝毫撼动不了眼前魁梧的川军汉子。

就在敌军心神慌乱、力道涣散的瞬间,李老栓右手大刀猛然前捅,刀锋笔直刺入日军胸腹要害!

利刃入肉,沉闷作响。

日军身体剧烈抽搐痉挛,口中喷涌大量血沫,眼中的凶戾与疯狂瞬间褪去,瞳孔快速涣散,庞大的身躯软软瘫倒,彻底没了生机。

前后不过数秒,两名凶悍日寇,尽数殒命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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