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天炉合围(2/2)
可他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静如水,历经无数硬仗血战的眼眸,锐利如鹰,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他见惯了生死离别,看透了战场残酷,比所有人都清楚,这最后一战,必将是整场会战最惨烈的厮杀。
困兽犹斗,穷寇必狠。
数万日军身陷绝境,退路被断、求生无望,必然会爆发出最疯狂的战力,不顾一切拼死冲锋、夺路突围。
影珠山隘口狭小险峻,兵力施展不开,注定是一场以血肉搏血肉的惨烈拉锯战。
「都打起精神。」
陈老道收起枪械,沉声叮嘱二人,也叮嘱着身边围拢的一众战友,
「鬼子已是穷途末路,军心溃散、粮草断绝、疲惫不堪,看似凶狠,实则外强中干。
但绝境之人最是疯狂,接下来的仗,凶险远超以往。」
「我们不用强攻,只需死守。占住高地,卡住隘口,拖、耗、堵,死死钉在阵地上。只要守住影珠山主峰,封死这条退路,数万日寇便再无生机。」
「记住,守住山口,就是守住所有弟兄的牺牲,守住整场会战的胜利。」
简短几句话,字字落地,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绪。
夜色之下,全军整装完毕。没有多余的口号,没有冗长的动员,唯有铁血丹心,唯有死战决心。
随着连长一声令下,全军即刻开拔,向着北方影珠山全速急行军。
夜幕笼罩山野,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生刺痛。山路泥泞湿滑,连日阴雨夹杂碎雪,让原本崎岖的山道变得泥泞不堪,一步一滑,步步艰难。
将士们大多布鞋早已磨穿,鞋底薄如纸片,冰凉的泥水、刺骨的碎雪浸透鞋袜,双脚冻得麻木肿胀,脚底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有的血泡破裂,血水混着泥水渗在鞋中,每走一步都钻心剧痛。
不少士兵身上带着未愈的伤口,连日作战得不到休养,寒风拉扯着伤口,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筋骨,疼得人浑身发颤。可没有一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人掉队落后。
所有人都咬着牙,屏住气息,低头赶路。
漆黑的山林间,只有整齐急促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息声、枪械碰撞的轻响,绵延成一支钢铁洪流,在夜色中全速奔袭。
夜色漫漫,长路迢迢,无人叫苦,无人退缩。
他们是川军子弟,是从巴蜀大地走出的布衣战士,未曾受过精良训练,未曾配备精锐军械,凭着一腔保家卫国的热血,千里奔赴异乡沙场。一路流血,一路牺牲,一路坚守,只为守山河无恙,护家国安宁。
夜色渐淡,东方天际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沉沉黑夜即将破晓。
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强行军,双腿早已僵硬、浑身早已脱力的川军将士,终于望见了巍峨耸立的影珠山。
群山巍峨,层峦叠嶂,主峰突兀耸立,俯瞰南北两道山谷,狭窄的隘口贯穿两山之间,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加快速度!抢占主峰高地!」
连长高声喝令,疲惫到极致的将士瞬间提振精神,咬紧牙关,加速冲锋,向着山顶制高点奋力攀登。
三连将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踩着晨霜碎石,冲破林间迷雾,率先登顶影珠山主峰。
立足山巅,晨风浩荡,吹散一夜行军的疲惫,也将整片湘北原野的景象尽收眼底。
破晓的天光穿透层层云雾,洒向苍茫大地。南方原野之上,景象触目惊心。
数万北撤的日军队伍散乱不堪,绵延数里,如同丧家之犬,狼狈奔逃。
原本整齐的作战队伍七零八落,士兵衣衫破烂、满面尘土,有的人光着脚掌,有的人缠着残破绷带,人人面色憔悴、眼神惶恐。
沿途道路两侧,到处都是日军丢弃的辎重、破损的枪械、报废的车辆,还有无数因疲惫、伤病被遗弃的辎重物资。
不少体力不支的士兵瘫倒在路边,无力前行,只能在寒风中哀嚎喘息,早已没了半分昔日南下时的骄狂凶悍。
数日之前,他们气势汹汹、铁甲洪流,妄图踏平长沙、横扫湘北;数日之后,穷途末路、狼狈逃窜,只剩苟延残喘的狼狈。
看着眼前一幕,山巅之上的川军将士,心中积压多日的压抑与悲愤,尽数化作滚烫的热血。
「鬼子败了!他们彻底慌了!」王狗子站在山巅,望着下方散乱奔逃的日军队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数月隐忍撤退,步步退让,日日血战,夜夜提防,无数弟兄埋骨山野,今日终于亲眼看到侵略者落入绝境。
陈老道凝神远眺,目光扫过山谷隘口、两侧密林、山下通路,神情依旧冷静凝重,没有半分轻敌懈怠。
他看得更远,也看得更清。
日军看似溃散狼狈,可主力尚在,数万兵力集结一处,纵然疲惫缺粮、军心大乱,可依旧拥有极强的反扑之力。
这条影珠山隘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是绝境之中最后的希望。
为了活下去,这群穷途末路的日寇,必将不惜一切代价,疯狂冲锋、拼死夺关。
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别松懈。」陈老道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刀,「越是绝境,敌人越是疯狂。他们清楚,拿不下这座山、冲不破这道隘口,全军便是死路一条。接下来,他们会不惜伤亡、不计代价,发动最亡命的冲锋。」
「接下来,才是最硬的仗,最狠的厮杀。」
连长迅速上前,扫视整座山头地形,当机立断下达布防命令。
「全体听令!即刻构筑阵地!挖掘战壕,修筑阻击工事,架设机枪火力点!左翼、右翼、正面隘口,三面布防,层层设卡!」
「弹药合理分配,节省消耗,远距冷枪袭扰,近距火力压制,死守高地,绝不后退半步!」
命令下达,全员立刻行动起来。
疲惫被战意彻底驱散,将士们各司其职,飞速展开作业。铁锹翻飞,碎石飞溅,泥土混杂着晨霜被层层挖开,一道道战壕迅速成型,纵横交错,遍布山巅前沿。
机枪手抢占视野最佳的制高点,架起机枪,对准山下唯一的通路;
步枪手分散战位,隐蔽在岩石、林木之后,构筑起层层阻击防线;
近战士兵整理刺刀、手雷,随时准备应对敌军近身冲锋。
王狗子握着铁锹,奋力挖掘战壕,腰间的旧伤反复拉扯,刺痛阵阵袭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可他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咬牙发力,每一锹都铿锵有力。
一路退、一路诱、一路守,今日终于轮到他们堵死敌路、决战决胜。他心底的悲愤、战友牺牲的痛楚、家国被踏的恨意,尽数化作手中的力量。
李老栓带着几名新兵,搬运碎石、堆砌掩体,将一块块厚重的岩石垒在战壕前沿,构筑简易防护工事,遮挡炮弹碎片、流弹袭击。
他动作沉稳老练,历经多场硬仗,早已摸清山地阻击的诀窍,每一处掩体都修筑得坚固稳妥,最大限度护住战友的安全。
陈老道游走在阵地各处,检查工事稳固度,调整士兵站位,规划射击角度,查漏补缺,优化整座山头的布防体系。
他经验老道,深知日军冲锋的套路,特意在隘口两侧的隐蔽处布置暗哨、潜伏火力,防备敌军迂回偷袭、侧面包抄。
天光大亮,朝阳缓缓升起,穿透林间薄雾,照亮整座影珠山。
山顶阵地已然固若金汤,战壕纵横、掩体林立、火力密布,川军将士持枪伫立,眼神坚毅,战意滔天。
整座影珠山,化作一柄冰冷的利刃,死死卡住了日军北撤的咽喉要道。
就在阵地刚刚构筑完毕的瞬间,山下山谷之中,传来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枪械碰撞声。
溃败北逃的日军前锋部队,已然冲到了影珠山脚下。
当日军士兵抬头望见高耸的影珠山隘口,望见山顶密密麻麻的川军阵地、林立的枪口,原本慌乱逃窜的队伍,瞬间彻底死寂,随即爆发出滔天的绝望与暴怒。
前路被封,退路已断,四面合围,绝境无生。
数万日军,彻底被困死在了湘北山谷之间。
「支那人!堵住了退路!」
「隘口被占了!我们出不去了!」
「冲过去!必须冲过去!拿下山头,才能活着回去!」
慌乱的嘶吼此起彼伏,日军官兵目露凶光,满脸狰狞。
绝境催生了最疯狂的戾气,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疲惫与恐惧。
日军指挥官迅速聚拢残兵,厉声嘶吼,疯狂整顿队伍,组建敢死冲锋队。
「全员集结!强攻山头!突破隘口!」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影珠山!退者死!逃者死!唯有冲锋,方能求生!」
刺耳的军哨响彻山谷,濒临绝境的日军,迅速集结兵力,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在山脚,目光凶狠地盯住山顶阵地。
冰冷的风掠过山谷,裹挟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
山巅之上,川军将士紧握枪械,目光冰冷地俯瞰山下黑压压的敌群,人人战意沸腾,死守不退。
天炉合围,袋口收紧。
影珠山巅,最后的血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