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雄鸡,海棠。(1/2)
张逸没有立刻答话。他赤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目光越过那扇窄窗,落在窗外华亭灰蓝色的山脊线上,像要把视线钉进远天尽头那道看不见的海峡。
良久,他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板上。
“爷爷,您问那两件事——”
他顿了顿,抬手先指了向东的方向。
“其一,那边,我打定主意了。”
皇甫嵩的眼皮倏地一跳。
张逸却已接着说下去,语调沉得像念祭文:“先辈的遗志,愿望,我记着,记在心里,流在血液中,所以,这件事,是我毕生之志。”
他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光斑里,影子投在白墙上,拉得很长。
“兴中会当年立誓,头一句就是两关键词:恢复,巩固。这一桩,他老人家等了一辈子,我们呢?又等多少年了?这桩事,我想做,而且一定要做。等我三年——三年之内,我把对岸的路铺平、把棋子布完,再上台,刀落得才干净。”
室内死寂。皇甫嵩没出声,只是放在窗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眶一片赤红。
张逸没停,抬手转向西北,指尖像要戳穿那堵白墙。
“爷爷,您那亦师亦兄的同志,在法兰西留学时期,您俩就是好友了吧?他为什么就独爱海棠?”
“所以,其二——把雄鸡,变回海棠。”
这一句出口,连床头仪器的滴答声都像卡了半拍。皇甫嵩身子一震,双目露出精光,双手抖得厉害。
“爷爷,您比我清楚——”张逸的声音哑了一瞬,“清季全盛之境,版图像一片秋海棠叶,一千三百余万方里。外东北、外西北、唐努乌梁海、喀尔喀蒙古……一寸寸丢的。1945年雅尔塔一纸密约,外蒙公投,海棠叶被生生撕去一角——一百五十六万方里,从此雄鸡昂首,世人只道雄鸡威武,却忘了那道撕口的血。”
他喉结滚动,忽然低低哼了起来,调子起得很轻,却像从胸腔最深处刮出来的:
“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
风沙挥不去印在历史的血痕——
风沙挥不去苍白……海棠血泪。”
《梦驼铃》的尾音在白墙间打着旋。张逸哼到“海棠血泪”四字时,眼角绷得发亮,却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小轩先生这句词,写的是外蒙老兵望乡。可我听来——每一粒黄沙都是先人骨。”他收回手,按在自己心口。
外东北的黑水、唐努的草场、库伦的敖包——我不求这一代全收回来,但我要在任上把钉子钉下去:法理、驻点、血脉、名字,一样一样钉回去。后人接着走,就不必再从零开始。”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极淡,像刀刃反光:“爷爷,我是不是有点自不量力?但这两件事,我必须要做。现在入局,不是时候。我这几个地方,要去走走,转转,谈得好便罢了,毛子若是敢以势压人,我张逸,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别说以武犯禁,我就杀他个血流成河又如何!花旗国我都能来去自如,樱花神社,皇宫我都如履平地,我要回自己家的东西,并没有不讲理吧?”
皇甫嵩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张逸,面向那扇窄窗。窗外山脊线上的灰蓝色已经暗了下去,暮色正一寸一寸漫上来,像一块浸了水的布,慢慢洇透整片天空。
良久,老人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捻了捻眉心——那是他极少在人前流露出的疲惫动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