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万姓护碑(2/2)
雪衡残魂想吞的是名字。
中州万姓便把名字还给他们。
当第九十九个名字被认下时,罪碑忽然震动。黑石内部的苍白手指开始断裂,裂口里露出一枚极旧的通道铜环。
铜环上刻着四个小字:内闭外罪。
中州录使脸色大变。
所谓内闭外罪,是旧时守阵司最阴损的手段。先从内部关闭通道,让外面的人死在塌陷里,再把责任推给所谓外来者或逃亡者。这样既能灭口,又能让后来的追查永远绕着替罪者打转。
陆啸天当年被扣住的,正是这个局。
旧席首座猛然起身,想夺铜环。
叶青璃剑锋一横,把他的袖口钉在席案上。
“总审台前,证物未验,谁动谁有罪。”她冷冷道。
旧席首座眼中杀机一闪。
正典台地下随即冲出三道黑影,直扑船妇和那枚铜环。陆昊终于动了。他没有追黑影,而是抬手一震大道鼎,让鼎声贴地铺开。
三道黑影脚下同时亮起封城私印。
他们是今日启动死锁的人,也是三十年前内闭外罪一脉留下的护证死士。新旧两桩案在同一息咬合,谁也分不开。
台下哗然。
旧席想用罪碑压陆昊,反而让四门封城案和陆啸天旧案连成一条线。许多旁听宗门终于明白,今日若再装看不见,明日这种内闭外罪就能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宋清儿趁势把留影珠中的万姓证言写入碑底。
黑石罪碑不再叫罪碑。
它从底部生出白纹,一点点覆盖那些污名。最上方陆啸天三个字没有立刻变成清白,却从“首罪”位置退到了“待审旧案”之列。
这个变化很小,却足以让旧席脸色灰败。
因为陆昊没有用父名压万姓,也没有舍弃父名保大局。他让几百个被压住的名字先站起来,再让父亲的旧案回到应有的位置。
台下船妇跪倒在地,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陆昊把她扶起。
“今日只是开碑。”他说,“真凶还在后面。”
船妇抬头看他,忽然把断木牌递到鼎证司手里。
“那就请大道盟替我们查到底。”
这句话一出,后面许多人也把旧物递上来。木牌、药布、阵钥残片、路粮票、半张家书,很快堆满了罪碑前的铜案。
大道盟五司第一次接过的,不再只是资源和城务,而是中州万姓亲手交出的旧冤。
宋清儿没有让这些旧物散乱堆着。
她当场分成三类。能验账的交给商路司,能验伤的交给医道司,能验阵纹和兵痕的交给工器司,涉及灭口和胁迫的则由剑律司护送入鼎证司封匣。
这样一分,旁听席上不少宗门都坐不住了。
过去他们最怕旧案翻出来后变成一团乱麻,最后又落回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可大道盟此刻做的不是喊冤,而是把每一件旧物都放进可追、可验、可对质的规矩里。
一名小宗宗主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旁听印按在铜案边。
“若三十年前旧案重审,我宗愿派阵师复核通道残纹。”
有人开了头,第二枚、第三枚旁听印很快落下。那些大宗门还在犹豫,小宗和散修会馆却先把自己押到了大道盟这边。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旧席的内闭外罪被坐实,往后小势力至少有了一条能活着申冤的路。
旧席首座想呵斥,却发现总审台上的声音已经不再只听他一个人。
他强行祭出旧席令,要把这些旁听印判作越权。陆昊只屈指一弹,总审钟便把四门封城私印照到旧席令背面。众人这才看见,旧席令的监督格早被他们自己抹空,今日反倒是旁听印补上了缺位。
陆昊看着那张铜案,心里反而更静。
他知道,自今日碑底开白纹起,旧席不能再把陆啸天当成一枚孤零零的罪名。父亲当年走过的路,已经和中州无数被害者的路接在了一起,谁再想单独抹黑陆家,就必须先跨过这些被万姓重新认下的名字。
雪衡残魂在碑背后再次低笑,声音却比先前冷了许多。
“你护得住名字,护得住怨气吗?”
话音未落,罪碑底部的铜环忽然转动,通道旧影被强行拉开。无数被困在塌陷里的残念从影中睁眼,眼底不是感激,而是被旧法熬了三十年的怨毒。
他们齐齐看向陆昊。
总审第二案,怨魂问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