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也是个有档案的bug(2/2)
文渊在丹山西侧找到了孟涂断案的地方——那是一个露天石台,台上摆着几块磨得光滑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古奥的巴地文字。一个穿着粗麻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石台中央,面容清瘦,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思考形成的。他的身旁站着两个侍从,手里各捧着一卷竹简。
巴人请讼于孟涂之所。
当地人告诉文渊,孟涂断案的规则极其简单:原告和被告同时站上石台,孟涂只看他们的衣服。衣有血者乃执之。谁的衣服上有血迹,谁就是有罪的一方。不管血迹是新的还是旧的,不管血迹是怎么沾上去的——只要衣上有血,就是罪人。
文渊旁观了一场断案。
一个巴人汉子指控邻居偷了他家的牛,邻居辩称牛是自己走丢的,他只是在山道上捡到了牛。双方争执不下,同时站上了孟涂的石台。
孟涂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人的衣服上扫了一遍,然后指向了那个原告——他的袖口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了很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原告低头看到自己袖口的血渍时,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那是杀鸡时溅上去的,但孟涂已经做出了判决。侍从将原告带下石台。
文渊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衣有血者乃执之——这条规则听起来粗暴,但孟涂从来没有判错过。不是因为血迹本身能证明罪行,而是因为心中有愧的人站上石台时,身体的每一根毛孔都在往外渗血。那不是真实可见的血,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属于巴地的神秘法则——在孟涂面前,罪恶会自动从皮肤里渗出来,染红衣襟。那个看似无辜的原告,也许不只是偷了一头牛。他袖口上的血迹也许真的是鸡血,但当他站上石台、面对孟涂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时,他的身体替他说出了真相。
文渊在那座石台前坐了很久。他在想自己走过的路上那些无法被任何律法审判的人和事。刑天在常羊山下独舞了千年,他的罪是什么?女丑在十日下举着右手被活活晒死,她的罪又是什么?孟涂的审判只对活人有效,而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活人的法律永远触及不到的。
建木在弱水之上。文渊沿着弱水往上游走了整整三天,终于在一片开阔的河滩上看到了它。
那不是一棵树。那是一座以树的形态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塔。
建木的树干不是圆的,而是扁的,形状像一头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卧牛。树皮是灰褐色的,表面有无数条纵向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有手臂那么粗,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的。
最奇的是它的树皮会脱落——引之有皮,若缨、黄蛇。文渊试着用手拉了一下垂在树干上的一条脱落的树皮,那树皮像一条活蛇般被他从树干上拽了下来,在掌心里卷成一团,颜色是鲜亮的赤黄色,和经文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树皮上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刚从活的躯体上蜕下来的。他把那条树皮挂在手臂上端详了好一阵子——赤黄色的,末端细如蛇尾,挂在他手腕上轻轻摇摆,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以为是一条小黄蛇缠在他手上。
树叶像罗网般细密,一层一层地从枝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摆。果实像栾树的蒴果,一串一串地挂在枝丫间,赤红色的果壳在日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
文渊站在建木下,仰起头往上看。树冠插入云层,看不到顶。经文上说建木是通天之树——天和地之间的通道,神灵们从建木上下往来于天地之间。
文渊很想攀援而上。玄女摇摇头制止了他:“没必要,上面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