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把玄女和赤虺丢了(1/2)
文渊这一惊可是不小。
他站在南类山的百谷田埂上,手还保持着刚才合上竹简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赤虺不见了。不是刚才不见的——是他压根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那条火红色的小蛇平时不是窝在包袱里就是盘在他胸口,凉丝丝的一小团贴着里衣,偶尔用尾巴尖扫一扫他的锁骨,存在感虽不强,但时间久了便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体温。可现在包袱里安安静静,胸口也空空荡荡,连那片被蛇鳞蹭出的凉意都早已散尽了。
更让他后脊发凉的是,玄女也不见了。不是识海里那种短暂的沉默——平时玄女偶尔也会半天不吭声,但她那道光影总会在他视野边缘闪过一瞬,或是在他识海深处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提醒他她在。可现在,识海里一片沉寂,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住过任何人。更何况人了。
他试着在识海里唤了两声。没有回应。又唤了两声。还是没有。他的喉咙开始发紧,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扼住。赤虺平时窝在包袱里,玄女一直跟在身边——他习惯了,太习惯了,习惯到已经不刻意去感知她们的存在。就像呼吸不需要记得,但一旦窒息,每一寸肺叶都在尖叫。
文渊把竹简往地上一摊,蹲下来从头到尾一行一行地翻。他把从甘渊出来之后走过的地方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白水山、张弘国、盖犹山、南类山。每一个地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想不起来在这些地点和谁说过话、赤虺有没有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来、玄女有没有在他身后翻过白眼。那些本该存在的琐碎细节,此刻全是一片空白。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羲和。在甘渊边,羲和问起他洗脸的事,和他说了几句话。那位生下十颗太阳的母亲当时只问了他一个人——只看着他一个人。如果玄女当时在,羲和不可能不注意到她。那么也就是说,从甘渊开始,甚至更早,玄女就没有在他身边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留意过玄女和赤虺了。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四肢发麻。
他强迫自己冷静,把竹简翻到前面几页重新细看。从甘渊往前的经文记录,他一条一条核对——羲和之国、卵民国、祖状之尸、枫木、蜮民国、凿齿、不廷胡余、因因乎、三身国、卵民国、羽民国、季禺之国、舜之所浴、少和之渊、从渊、不庭之山。每一段他都记得走过,每一段他都记得刻了笔记。但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住了。
“有山名?涂之山,青水穷焉。有云雨之山,有木名曰栾。禹攻云雨。有赤石焉生栾,黄本,赤枝,青叶,群帝焉取药。”
这段经文他完全没有印象。不是忘了——是从根本上不记得走过。竹简上的字是他刻的,笔画分明,笔迹也是他自己的,但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更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到过这座山。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会不会玄女和赤虺不是走丢了,而是走岔了?经文上有而他没有记忆的地方,也许正是她们所在的地方。而他之所以没有记忆,也许是因为某种他不理解的力量把这段路从他脑子里抹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他把竹简往包袱里一塞,腾空而起,身形掠过南类山的百谷金浪,直奔?涂之山的方向。脚下是连绵不绝的荒原和低矮山丘,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心跳比脚步更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确信,但他就是确信——玄女一定在那里。
?涂山在大荒南经的腹地,山体不高,但山势极为陡峭。整座山像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石剑,崖壁垂直而立,几乎没有可以攀援的坡度。
青水从山脚下蜿蜒而过,流到西侧断崖下时忽然消失——不是汇入另一条河,不是潜入地下,而是就那么断了。水面在断崖根部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所有的水都往那个旋涡里灌,却永远灌不满,像是崖底有一张永远不会合上的巨口。青水穷焉,穷不是干涸,是尽头。青水在这里走到了它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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