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太子长琴(1/2)
有榣山。其上有人,号曰太子长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是处榣山,始作乐风。
榣山不高,山形秀丽,整座山被一层薄雾笼罩。
文渊沿着山路往上走,靴底踩在松针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小截又弹回来。走到半山腰时他听到了琴声。不是瑶琴,不是瑟,不是他在夏后启的九代之舞上听到的那种庄严而沉重的编钟磬音。
那是一把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乐器发出的声音——清越而不尖利,悠远而不飘忽,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空气里画了一道弧线。
文渊取出那支用湘妃竹做的竹笛,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在唇边。湘妃竹的笛身上斑斑点点,像泪痕,也像云斑。这支笛子是在会稽山那一年里自己削的,吹过的次数屈指可数,笛膜还是来大荒之前新贴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吹出了第一个音。那声音干涩、犹豫,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试探着迈出第一步,在琴声织成的密网中笨拙地扑腾了一下。
琴声几不可察地一顿。然后琴声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自顾自地流淌,而是在旋律的缝隙里留出了一些小小的空白,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文渊继续吹。竹笛的第二个音比第一个稳了些,第三个音比第二个更稳。他的手指在笛孔上起落,气息从生涩渐趋平顺,笛声从断断续续的音节变成了连贯的旋律。湘妃竹的笛身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那是竹子被气息唤醒时特有的温度。
琴声开始引导他。不是刻意的等待,不是明显的迁就,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润物无声的牵引。每当他快要走偏时,琴声就不动声色地从旁边绕过来,轻轻托一下他的调子;每当他犹豫该往哪个方向去时,琴声就在前方落一个音,像一个在迷雾中先行几步、回头伸出手的引路人。
笛声追逐着琴声,从山脚一路盘旋而上。他穿过薄雾笼罩的山腰,穿过松针铺地的陡坡,穿过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栾木赤枝。靴底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但笛声没有断。
他走到山顶时,最后一个笛音正好落在琴声预先铺好的那个音阶上,严丝合缝。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长发披散,衣着朴素,盘腿坐在一棵老松树下。膝上搁着一把形状奇特的木制乐器,乐器有弦,弦数多到文渊来不及数。太子长琴的手指在弦上移动,弦与弦之间生出了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丝,光丝随着乐声的起伏在空中缓缓飘动,像一缕缕被凝固在空气里的阳光。
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祝融——那个四龙缠身、蹲在南方荒野里呼吸成烟的火神,他是太子长琴的父亲。
文渊想起自己在南方荒野上见到祝融时,祝融给了他一颗火种。那颗火种后来在归源诀的炼化下融入他的经脉,成了他体内那股温热的来源之一。
太子长琴弹完一曲,抬起头看向站在松树下的文渊。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和他父亲眼睛里那两团旋转的火焰截然不同——祝融的眼睛是燃烧的,长琴的眼睛是温暖的。
“你身上有他的火。”长琴说。
文渊把手放在胸口。经脉中那股温热还在,分不清是祝融的火种、归源诀的热流,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还在。不在了。分不清了。”
长琴微笑。那笑容明亮而柔和,和祝融沉默的威严完全相反。“他把火种给了你,就是把你当自家人了。你要不要听一首关于火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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