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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铁令无声(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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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榖大步走到地图前,指着楚国的位置道:“楚国远在南方,距离我晋国千里之遥。就算他们占领了郑国,也不可能长期驻守。我们何必兴师动众,与他们硬碰硬?不如让他们消耗一些兵力,待他们疲惫之时,我们再出击,岂不更好?”

“此言差矣。”士会摇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楚国此次北上,志在中原。若我们不及时阻止,让他们站稳脚跟,再想赶走他们就难了。先将军,你这是短视之见。”

“士大夫说得对。”郤克也附和道,“我们不能给楚国喘息的机会。一旦他们在中原站稳脚跟,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时候我们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

先榖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打仗。你们想过没有,打一场仗要耗费多少粮草、死伤多少将士?这些难道不是国家的负担吗?我听说,光是筹备一次大规模战役,就需要动用上万民夫运输粮草,消耗数百万石粮食。这些可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啊!”

“先将军,”韩厥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你说的没错,打仗确实耗费巨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打仗,让楚国占领了郑国,下一步他们就会攻打宋国、卫国,最后是我们的晋国。到那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可就不是十万楚军,而是二十万、三十万了。到那时候,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先榖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闷声道:“反正我觉得现在出兵不妥。我们完全可以采取守势,以逸待劳。”

“守势?”郤克冷笑一声,“先将军,你以为楚国是傻子吗?他们会等着我们准备好再打?楚王熊侣用兵如神,绝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好了,”荀林父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此事我已经决定了。三日后,全军集结,南下救郑。各军将领回去做好准备,不得有误。”

会议结束后,将领们陆续离开。韩厥走在最后,士会跟了上来,低声道:“韩司马,你对先榖怎么看?”

韩厥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此人勇则勇矣,但过于鲁莽,容易坏事。而且他心胸狭隘,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这样的人在战场上很危险。”

“是啊,”士会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虑之色,“我也担心这一点。希望他在战场上能够听从号令,不要出什么乱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并肩走出帅府,外面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了。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韩厥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的几天,晋国上下都在为出征做准备。粮草辎重、武器装备、行军路线……每一项都需要仔细安排。韩厥作为三军司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他要负责检查各军的军纪,确保每个士兵都配齐了装备,还要处理各种突发的违纪事件。

这天傍晚,韩厥刚从军营回来,就看到儿子韩无忌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口。

“父亲,不好了!”韩无忌迎上来道,脸上满是惊慌之色,“先榖将军刚才带了一队人马,私自出城去了!”

“什么?”韩厥一惊,手中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他去哪里了?”

“听说是去了黄河边,说要查看渡口的情况。”韩无忌急促地说道,“他带了大约两百人,都是他的亲信部队。”

韩厥的脸色沉了下来。先榖身为中军佐,未经元帅允许就擅自行动,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他立刻转身,骑上马向黄河边奔去。

一路上,韩厥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担忧。先榖这个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大战在即,他竟然还敢擅自行动,简直就是目无军法。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样,那军队还怎么管理?

赶到渡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韩厥远远看到一堆篝火,先榖正和几个将领围坐在火边喝酒。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韩厥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

“先将军!”韩厥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峻,“你未经元帅允许,擅自离开驻地,该当何罪?”

先榖抬起头,醉醺醺地看着韩厥,笑道:“韩司马,你来得正好。来来来,喝一杯!这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好酒,珍藏了十年的陈酿。”

“我在问你话!”韩厥厉声道,目光如刀一般盯着先榖。

先榖的笑容僵住了,他站起来,摇晃着身子道:“韩厥,你别拿军法吓唬我。我不过是出来查看一下渡口,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查看渡口也犯法吗?”

“查看渡口?”韩厥冷冷道,目光扫过先榖身边的将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提前过河,去打探楚军的虚实吧?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先干一票,抢个头功?”

先榖的脸色变了变,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他哼了一声:“就算是又如何?我这是为了晋国着想!早点摸清楚军的虚实,对我们有利无害。”

“为了晋国?”韩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擅自行动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万一你被楚军发现,暴露了我军的行踪,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万一你中了埋伏,全军覆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先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跟我回去。”韩厥转身,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一早,你自己去向元帅请罪。”

先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还是跟着韩厥回了城。但韩厥注意到,他的眼中充满了不服和怨恨。

第二天,先榖果然去向荀林父请罪。荀林父念在他初犯,只是训斥了几句,并没有重罚。但这件事,却在韩厥心中留下了一个阴影。

他隐隐觉得,这个先榖,迟早会惹出大祸来。

公元前597年四月,晋国大军正式出征。

八万精锐部队浩浩荡荡地从绛都出发,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南行进。旌旗蔽日,战车轰鸣,马蹄声震天动地。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脸上既有自豪,也有担忧。

韩厥骑着马,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的职责是维持全军的秩序,防止出现逃兵、抢劫等违纪行为。这几天来,他已经处理了好几起士兵偷窃百姓财物的事件,全部按照军法严惩不贷。

大军行进的场面极为壮观。最前面是先锋部队,由五百辆战车组成,每辆战车上站着三名士兵,一人驾车,一人持戈,一人持弓。紧随其后的是步兵方阵,一万名步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一致,气势如虹。然后是辎重车队,上千辆牛车拉着粮草、帐篷、兵器等各种物资,绵延数里之长。最后是后卫部队,负责保护大军的后方安全。

韩厥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地停下来检查各军的状况。他看到有些士兵的鞋子破了,就让人给他们换上新的;看到有些士兵生病了,就让人把他们送到随军的医官那里治疗。他做事一丝不苟,从不马虎。

大军行进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黄河北岸。对岸就是郑国的领土,而此时,楚军已经包围了郑国都城新郑长达三个月之久。

荀林父下令在黄河北岸扎营,然后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诸位,”荀林父指着地图道,神色凝重,“楚军围攻新郑已经三个月,郑国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尽快渡过黄河,与楚军决战。否则,郑国一旦投降,我们就失去了最好的战机。”

“元帅,”士会建议道,“不如我们先派使者去郑国,告诉他们援军已到,让他们坚守待援。同时,我们也派出探子,摸清楚军的虚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嗯,这个主意不错。”荀林父点头同意,“那就这么办。士大夫,你负责挑选使者;韩司马,你负责派出探子。”

就在这时,先榖又站了出来:“元帅,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先行渡河,为大军开路!”

荀林父皱了皱眉:“先将军,渡河之事非同小可,需要从长计议。你先不要着急。”

“元帅!”先榖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战机稍纵即逝,若再犹豫,郑国就要落入楚国手中了!到那时候,我们就算渡了河,也只能面对一座空城!”

“我说了,从长计议。”荀林父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先退下。”

先榖不甘心地退了下去,但韩厥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那种光芒,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暗中窥视着猎物。

当天晚上,韩厥正在营帐中审阅军法记录,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走出营帐,只见黄河岸边火光冲天,无数士兵正在忙碌着搬运船只。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韩厥拉住一个士兵问道。

“回司马大人,是先将军!他……他带着本部兵马,正在强行渡河!”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韩厥心头一震,立刻向帅帐跑去。当他赶到时,荀林父已经得到了消息,正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荀林父拍着案几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他竟敢违抗军令,擅自行动!这还把我这个元帅放在眼里吗?”

“元帅,”韩厥急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虑,“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榖已经过河,若他孤军深入,必遭楚军围攻。我们必须立即派兵支援!否则,先榖的部队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荀林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韩厥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这支军队,而不是追究先榖的责任。如果先榖的部队被歼灭,不仅会损失数千精锐,还会严重影响全军的士气。

“传我命令,”荀林父沉声道,“三军立即拔营,连夜渡河!各军按照预定顺序,依次渡河,不得拥挤,不得争先。”

“是!”众将领命而去。

韩厥回到自己的营地,指挥士兵收拾行装。他的心情异常沉重。先榖的擅自行动,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原本可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现在却不得不仓促渡河,这无疑增加了很大的风险。

夜色中,晋国大军开始渡河。黄河的水流湍急,波涛汹涌,船只颠簸得厉害。韩厥站在一艘大船上,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战船,心中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而现在,因为一个人的冲动,整个国家都被拖入了危险的境地。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战,绝对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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