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输不起（1/2）

内殿里陷入了一片漫长的寂静。

九条美姬跪坐在窗前，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但信彦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显然，小野寺信彦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击中了她的内心。

“子爵阁下！”

九条美姬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您知道吗？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看到这一切的人。在京都的宅邸里，我对着那些报告和数据，一遍一遍地推演帝国的未来。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壁龛里那枝白梅上。

“我甚至想过，也许是我错了。也许那些将军们说得对，也许我看到的只是悲观的一面。但今天，听了您的话，我终于确认了——我没有错。”

“帝国正在走向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而那些掌握着帝国命运的人，要么看不到这一点，要么看到了却不敢说出来。”

没错，蠢人是不可能将一个弹丸岛国，带领到如今这一步。

论实力，如今的日本足以进入前五，是当世列强。

战争爆发之初，英美法等国，更是被日本打得落花流水，唯有在苏俄撞了个头破血流。

可是，在狂热的军国主义面前，那些真正看穿了日本注定失败的人，却根本不敢说，甚至还得拼尽全力粉饰战争，夸大胜利。

否则日本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然后一蹶不振。

眼前的九条美姬，不但敢想敢说，甚至还在暗中寻找同志，寻找希望。

可大势面前，即便是九条家，也只能随波逐流。

信彦此时已经明白了，也彻底放下心来。

“所以您选择了我。”

“是的！”

九条美姬点点头，那双美丽的眼睛直视着信彦，目光坦然。

“我通过九条家的情报网络，了解到您在申海的所作所为。您表面上在为帝国效力，但实际上，您的每一个举动，都在为战后的时代布局。”

她抬起右手，一根一根地数着手指。

“联合社的工厂——您用迦勒底基金会的资金和设备，在申海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

“这些工厂名义上为帝国生产军需物资，但实际上，它们也在为沦陷区的百姓提供就业和收入。”

“华中兴业联合社——您把土肥原贤二、岩井家和海军全部绑上了您的战车，让这个组织拥有了跨越军、政、商三界的庞大权力。”

“现在，为了稳定前线的战争，连大本营都要看联合社的脸色。”

她弯下第三根手指。

“还有中国的难民——据我调查，您暗中将一部分人送到了东南亚……甚至，还跟抗日义勇军有所联系。”

第四根手指继续弯下去。

“情报网络——您利用特高课的职权，在申海建立了一个覆盖日本驻华中所有机构的情报体系。”

“这个体系的核心成员全是您的人，土肥原贤二对您深信不疑，岩井家把您当作女婿，海军欠着您的人情，宪兵队靠您发财。”

土肥圆自以为你是他手中的刀，却不知道在申海，您才说算！”

最后一根手指弯下。

“还有——您刚才说，您只是个冷眼旁观者。但我不这么认为。内田良志的死，头山满的死，信吾的死——这些也许真的不是您亲手造成的，但您一定知晓一切……”

她放下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信彦脸上。

“我没有说错吧，子爵阁下？”

内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窗外雪光依旧柔和，香炉里的白梅香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

信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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