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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白衣定死罪,无辩亦是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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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狠的定罪,从不是刀兵加身。

是开口即判,不给半分辩驳余地。

仙盟的风,是冷的。

比归仙峰常年不息的山风,冷上百倍。

山间的风,只会吹乱衣衫,吹散晨雾。

仙盟的风,能吹灭人心,定人生死,倾覆一宗基业。

云海之上,三道白衣悬立虚空。

衣袂绣凌霄云纹,随罡风轻拂,不染一尘,却自带俯瞰三界的森严傲慢。

为首的巡察使眉目清隽,面皮白净无温,一双眸子淡得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深潭,不见喜怒,只剩审判众生的漠然。

他叫沈清寒,凌霄仙盟核心巡察官。

掌三界宗门稽查、正邪裁定、道统归序,手握无名之权——

他说你正,百邪可赦。

他说你邪,百辩徒劳。

这便是正统道统,最霸道的规矩。

山风彻底止息。

整座归仙峰,落针可闻。

田间修士僵立原地,指尖的灵锄悬在半空,泥土簌簌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细碎声响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

工坊炉火依旧噼啪轻响,可再无人觉暖意,那点点温热,在此刻滔天威压下,渺小得如同萤火对皓月。

巡山的猫武团修士,甲衣贴身,脊背绷得笔直,可紧握兵刃的指节,早已泛出青白。

人心的慌,从来藏不住。

眼底的犹疑、心底的摇摆、潜意识里的怯懦,在正统仙盟的威压面前,尽数暴露无遗。

昨日的安稳是真。

今日的惶恐,亦是真。

没人天生不惧天规正统。

归仙峰众修,半生多被仙门正统排挤、定性为异类、视作旁门末流。

三年漂泊流离,一朝立宗扎根,看似心气渐稳,可刻在骨血里的自卑与忌惮,从未彻底消弭。

就像寻常百姓,纵使立身正、行事端,一朝被朝堂大员当众问罪,也难免心神震颤,自我怀疑。

这便是伪天棋局最阴毒的地方。

它不用蛊毒杀人,不用术法破山。

它只借正统之名,挑动人心深处最脆弱的猜忌,不战,先乱其心。

沈清寒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山峦,视线掠过灵田、工坊、巡山阵列,最后落回巍峨主峰。

他的眼神很平。

可就是这平淡的目光,却带着覆压万钧的审判力,压得满山草木低伏,灵气凝滞不流。

“喵仙宗,私蓄异数,隐匿蛊患,惑乱三界视听。”

他再一次开口,声音朗朗,穿透云层山峦,落进每一个归仙峰修士耳中。

字字冰冷,句句钉死。

没有证据。

不需证据。

仙盟稽查,即是天道定论。

“三桩罪名,桩桩触逆凌霄道统,违逆三界秩序。”

“林墨,身为主峰宗主,掌一宗兴衰,纵容妖力盘踞仙山,隐匿灾患不报,可知罪?”

问话落地,不是问询。

是宣判。

山脚下,人心彻底乱了分寸。

先前还在自我宽慰、坚守本心的青布少年修士,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握着灵锄的手控制不住发抖。

他不怕死。

修士修道,本就置生死于度外。

可他怕“错”。

怕自己日夜守护的山峦,是祸源。

怕自己誓死追随的道,是邪途。

怕全员坚守的安稳,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身侧年长的师兄,眼底也掠过一丝晦涩波动。

他活了近千年,见惯仙门倾轧、道统纷争,比谁都清楚——

仙盟从不无的放矢,也从不会为无名小宗,兴师动众。

今日三道巡察使亲至,当众定罪,绝非空穴来风。

可他低头看着脚下肥沃安稳的灵田,看着山间澄澈流转的灵气,看着工坊源源不断输出的正道丹药、除魔法器。

眼前的烟火安稳,触手可得。

耳边的罪名审判,震天彻地。

真假对错,瞬间割裂人心。

他低声吐出一句极沉的话,带着江湖人独有的通透与无奈:“局气,没用了。”

归仙宗行事坦荡、护佑众生、守山除魔,事事局气。

可在权力道统面前,坦荡,最是无用。

崖边风口,锈剑少年依旧孑然独立。

山风再起,吹得他破旧衣袍烈烈作响,发丝凌乱覆额,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旁人慌、旁人疑、旁人摇摆。

他不乱。

不是他无畏。

是他早已看透世间规则。

世人判罪,从来不看事实,只看名分。

仙盟有名分,所以开口即是法理。

归仙宗无名分,所以百善皆可藏恶。

他指尖依旧反复摩挲剑身锈迹,粗糙的铁屑磨破指尖薄皮,细微的痛感持续刺着神经。

唯有这肉身真切的疼,能让他在漫天虚妄审判里,守住一丝清明。

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看透众生的凉薄:

“世间正道,从来不是行善者定的。”

“是握权者写的。”

一句话,道尽千年仙门荒唐。

不远处灵田草丛,黄泥少年死死攥着那株嫩弱灵草。

草茎早已被他捏得弯折变形,露珠尽数滚落,沾湿他的指缝泥土。

他眼底泛红,心口闷得发堵,是一种极致的无力与迷茫。

昨夜他破心魔、脱怯懦,坚信善恶有报、正道永存。

可短短一日,天翻地覆。

高高在上的正统,一口咬死他们是邪祟祸源。

漫天流言,尽数指向他们居心叵测。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坚守的善恶,到底算不算数?

自己拼命奔赴的光明,到底是不是虚妄?

弱小者的悲哀,大抵如此。

满心赤诚,满腔热血,在绝对的权势碾压下,轻如尘埃。

峰顶,白玉石台。

林墨静立如故。

自始至终,不避、不闪、不语、不辩。

他身姿挺拔,衣袂素雅,周身无半分凌厉威压,平静得像一汪无波古潭。

山下万千人心波动、猜忌丛生、惶恐蔓延,尽数映在他眼底。

他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丝摇摆,每一分迷茫,每一寸挣扎。

可他依旧沉默。

胖橘慵懒趴在他脚边,圆滚滚的身子晒着晨光,眼皮半耷,看似昏昏欲睡。

唯有熟悉它的人方能察觉,它周身流转的温润道韵,早已悄然提速。

丝丝缕缕,无声漫过山峦,安抚躁动灵气,抚平慌乱心绪。

不压制猜忌,不抹去疑惑。

猫仙道统的温柔,从不是替世人规避风雨。

是风雨临头,依旧陪世人站在风雨里。

让人心在风浪里自省,在迷茫里自悟,在绝境里,立住本心。

沈清寒居高临下,看着峰顶沉默不语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

无辩,就是罪证确凿。

“不答,便是认罪。”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雪白凌霄道气,罡风席卷四野,云层剧烈翻涌,沉沉威压再次骤降!

“本座奉仙盟法旨,暂封归仙峰地脉,封禁喵仙宗所有术法运转!”

“全员弟子,禁足山门,等候三界公审!”

话音落下,雪白道气破空而下,直落归仙峰护山大阵之上!

嗡——

整座山峦剧烈震颤!

隐于虚空的猫尾盘桓大阵,被正统道气强行触碰,瞬间亮起层层淡金色微光。

万千潜伏在山林、石缝、檐角的灵猫,尽数抬首,猫眼澄澈,齐齐望向天际白衣。

无声无息,却自成浩瀚威势。

大阵未破。

却被强行压制,灵光黯淡,地脉流转骤然滞涩!

山间灵气瞬间浑浊三分,灵田内新生灵植微微垂叶,工坊炉火热度骤降。

肉眼可见的衰败迹象,缓缓笼罩整座归仙峰。

山下众人心神瞬间跌到谷底。

大阵被压!

地脉被封!

他们赖以生存、赖以立足的根基,被正统强行禁锢!

这一刻,无数人心底的猜忌彻底生根发芽——

难道……仙盟所言,是真的?

难道归仙峰,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蛊患阴邪?

否则为何正统道气一压,山峦立现衰败之相?

人心,彻底濒临溃散边缘。

工坊之内,须发半白的老药修缓缓闭上眼,长长一叹。

两千年仙途沉浮,他见过太多宗门兴衰。

无数兴盛一时的山门,不是灭于妖魔屠戮,不是毁于修士内斗。

皆是毁于这四个字——

众口铄金。

正统定调。

“少年人,太稳了。”

他轻声呢喃,目光望向峰顶沉默的那道身影,眼底满是复杂。

他懂了。

林墨不辩,不是无言以对。

是不屑于辩。

凡夫俗子的猜忌,正统仙门的偏见,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

口舌之辩,最是廉价,也最是无用。

你和偏执者讲真相,是白费唇舌。

你和掌权者讲公道,是自寻难堪。

沈清寒见大阵被自己道气压制,山峦异动,山下人心涣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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