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和离(2/2)
“啪。”
柳文渊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可是那些钱一到了柳如烟手上,就会被那个吞金兽抢走大半,拿去买了酒来浇愁。他百般呵护长大的妹妹,被那个畜生这样使唤、打骂、糟蹋……若不是小妹苦苦哀求,他早就派人把苏大年杀了!怎么可能让她在外面吃那么多苦?看着她为了一个回不来的男人苦熬了快二十年,白白浪费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年华,从一个明媚动人的少女,熬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柳文渊的面色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怒意,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下一秒。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都过去了。”
柳如烟这样平静地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又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猛兽。
都过去了。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好像再多的苦难,都会随着这四个字烟消云散一般。
但是,经历的一切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消失。
就像这双手一样。
柳文渊松开拳头,转而握住妹妹的手,仔细地端详着。那双曾经纤细白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上,如今多了许多痕迹——有岁月留下的细纹,有生活磨出的厚茧,有被刀刃割伤的疤痕,也有冬日冻裂后又愈合的印记。每一道痕迹,都是一个故事,都是一段苦难的见证。
“他那样对你——你不怨他?”柳文渊抬起头,看向柳如烟的眼睛。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看到最真实的答案,“我要听实话。”
“怨。”柳如烟平静地回答,目光坦然,没有回避兄长的注视,“但不是怨大年。那不是大年会做的事情。那只是一个占据了大年身体的恶徒。”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定,“而我要做的,是照顾好他的女儿,以及——保护好他的身体,等他醒来。”
“苏大年醒了?”柳文渊问道。
“醒了。”柳如烟回答,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气状况。
这样吗……柳文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二十年的等待,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虽然这个结果来得太晚,但终究是来了。
“那你们的婚事,找个日子补办了吧。”柳文渊平静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既然人醒了,那该办的事情也该办了。他妹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总该有一个交代。
“不用了。”柳如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一顿不必要的饭局,“我与他和离了。”
“什么?”柳文渊的眉头猛地皱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她坚持了这么多年,当初为了拿到和苏大年的那一纸婚书,不惜与父亲决裂,不惜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惜承受所有人的非议——她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现在,她居然说和离了?
“那只狐妖现在也回来了。”柳如烟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街道两旁的行人来来往往,贩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那么热闹,却又与她无关,“听她的意思,以后不会再被抓回去了。她会留在他身边。”
“所以呢?”柳文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就因为那个女人回来了,你就要走?”
“他爱她。”柳如烟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她顿了顿,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而我无法接受我的丈夫心中还装着另一个女人。所以,我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思量过无数次、最终尘埃落定的决定:“我不想让他难堪,也不想让自己难堪。”
车厢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轳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什么。街市的喧嚣隔着车帘传进来,显得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柳文渊看着妹妹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的等待与付出。最后换来的,是这样一句“我不想让他难堪”。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她太傻,想说她不值得,想说他可以去找苏大年算账——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倔。她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柳文渊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
“回家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