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数据余温（2/2）

芳馨·茉蕊儿的草系本源最合适。幻世·海瑟薇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答案了，她的净化能力可以渗透到地下深处，但需要有人在浅层替她做配合，确保地表的生态在清理过程中不会被打断——比如清理深层的时候，表层刚长出来的嫩芽会不会因为能量波动被伤了根。建议由圣光莫妮卡的圣灵本源来负责地表的能量引导，让芳馨·茉蕊儿可以专心处理深层土壤。

她说完这些，没有停下来等任何人确认，而是继续将光幕上的数据一层一层往下翻。光幕上的数字像流水一样滚过去，她的指尖在上面轻轻点着，像一位翻检卷宗的书记员，把每一页都翻得又快又准，没有一页被跳过，没有一处被遗漏。

这一次，她调出的是一组整体汇总的数据——整片战场的能量活动、混沌残余、次元稳定度、局部空间的潜在隐患，以及每一组精灵王在战斗中释放的本源类型、能量消耗、恢复周期。那组数据很长，铺满了整面光幕，从冰魄·柯尔德挥出王·霜祲霞罚那一刻的能量峰值，到极战·阿尔斯兰拳套碎裂前最后一击的战意波动，再到圣光格劳瑞倒下前最后一次雷光灌注的本源消耗，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

光幕上那些数字像一条安静的长河，把整场战争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拼了出来。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本源爆发，每一个人的付出，都被记成了数字，封存在这面光幕里。

我将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战场隐患评估报告，同步到了圣域的战术档案中。

幻世·海瑟薇收回指尖那层超能光芒，光幕上的数据流也随之静止。那些数字不再滚动，安静地停在光幕上，像一片刚被整理好的、平整的田垄。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那是她坐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第一次把背离开椅背——不，是第一次允许自己往后靠了一点。那一点弧度很小，椅背刚刚好接住她的重量，她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一瞬，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允许松了一松。

她闭了一下右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的疲惫藏得很深，但还是被怒涛·沧岚看见了。那种疲惫不在脸上，不在眼睛里，藏在动作里——藏在刚才那一下揉指关节的按压里，藏在允许自己往后靠的那一点弧度里，藏在闭眼那短短一瞬的停顿里。

后续的宇宙肃清工作，可以以这份报告为基础，逐项推进。她说。声音依然很平，像是这些事从她嘴里说出来，本来就只是该做的事。

推演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长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在光里投出一小片影子。窗外的星露藤被风吹得轻轻晃，影子在地上移了一点，又移了一点，像是时间的脚步，无声地走过这片安静。

怒涛·沧岚从光幕侧边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光幕上那几组已经被标记好的数据。她伸手拿起那杯凉透的茶，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感觉到那上面已经没有温度了。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下午进来的时候，茶还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升起来，她以为她至少会喝一口。但现在，那杯茶完整地放在那里，只少了一点被蒸发掉的水分，像是连碰都没有被碰过。

……你把这些都算完了。她轻声说了一句。不是疑问，是确认，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很淡的复杂——有佩服，有一点心疼，还有一点你果然是这样的人的了然。

幻世·海瑟薇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看了怒涛·沧岚一眼。她的右眼平静如水，像是这件事对她来说，本来就不需要被夸奖。她不需要有人对她说辛苦了，也不需要有人对她的付出表示感动，她只是做完了她认为该做的事，然后把结果交出来，仅此而已。

我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她说。

怒涛·沧岚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桌边，看着光幕上那些已经被整理得极其清晰的数据。她知道幻世·海瑟薇这大半天一直没有离开过推演室——从进圣域开始就在这里汇总数据，连热茶都没有喝一口。中间不羁·弗里德进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放下一块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星露藤糕，就走了；芳馨·茉蕊儿进来过一次，想帮她分一点数据，被她笑着摆手劝走了；圣光莫妮卡进来过一次，给她披了一件外袍，她当时没注意，现在那件外袍还搭在她椅背上，浅绿色的布料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

那些进来过的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了点什么——一杯热茶，一块糕点，一件外袍，一次想帮忙的尝试。他们都没有打扰她，只是把这些东西放下，然后安静地离开，像是在她面前放下一盏又一盏小灯，照亮她手边那一片小小的范围。

但幻世·海瑟薇不会说我很累，也不会说这是我的职责。她只会把数据整理完，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所有人——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把自己藏在数字后面，把疲惫藏在平静后面，把需要被照顾的那一面，严严实实地收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圣光斯嘉丽走到推演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幻世·海瑟薇。她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去休息吧。她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让那片被调得柔和的光线，安静地留在推演室里。

门关上之前，怒涛·沧岚听见圣光斯嘉丽在门口轻声跟外面的人说了一句：让她再坐一会儿，别进去打扰。茶凉了，待会儿换一杯热的送过来。

那句话很轻，像一句叮嘱，又像一句托付。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煽情，只是简简单单地交代了一句——别打扰她，待会儿换杯热的。

门轻轻合上。

推演室重新安静下来。光幕上的数据不再滚动，那杯凉透的茶在暖光里投着一小片影子，窗外的星露藤被风轻轻吹着，影子在地上慢慢地移。

幻世·海瑟薇坐在光幕前面，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些静止的数据。那些数字她不看也记得，但她还是看着，像是在和它们做最后的确认，确认每一个都放好了，确认每一个都没有遗漏。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茶已经苦了，但她没皱眉头，只是把杯子放回去，杯壁上留下一点水痕，在暖光里泛着光。

然后她再次伸出指尖，在光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把最后一个还没归档的数据包封了进去。

推演室里只剩下淡紫色的微光，和她轻轻移动指尖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那声响很轻，轻得像落在一片水面上的叶子，一圈一圈地荡开，又归于平静。

窗外，圣域的夜色正缓缓沉下来，花圃里的星露藤在风里安静地晃着。医疗室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隔离疗养舱里的冰纹发着淡蓝色的光，花圃边的石桌上还摆着几杯没喝完的茶。

而推演室里，那片暖黄色的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