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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岁末守夜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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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岁末守夜寒

腊月的风裹着深冬的寒,把院角那株老梅的香揉得又轻又软,这是一年里夜最长的除夕,俗名又叫“岁尽夜”,据说熬过去了,一整年的根骨都能扎得稳当。

蜚说不睡,便真的没半分睡意。他从廊下搬了那只缺了条腿、用木片垫得稳稳的小凳,往院子当中一坐,把那件陆昭缝了三回领口的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连耳朵都埋进立领里,只露着双亮堂堂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顶。今夜的月亮是沉甸甸的满月,像谁把擦得发亮的银盘搁在檐角,光瀑似的淌下来,把满地的雪色都浸得发暖。星星倒不多,稀稀拉拉散在墨蓝的天幕上,只有最亮的那两三颗,悬在远处山尖的边上,像谁遗落的碎钻。

“咔哒”一声响,是厨房的竹帘被撩开。陆昭端着个朱漆托盘走过来,盘里的东西码得齐整:炒熟的瓜子带着刚出锅的焦香,花生是晒了一秋的红皮,还有几块祭灶时剩下的糖瓜,半凝的糖壳上沾着点芝麻,在月光下泛着浅金的光。他在蜚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把托盘往两人中间一放,声音裹着点笑:“这就坐了小半刻了,真不困?”

蜚摇摇头,脖子上的棉袄领跟着晃了晃,目光还黏在天上:“不困。守岁要守到鸡叫头边,等天亮了,年才算真的来。”

陆昭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指尖捏了颗花生,刚要剥开,就见竹帘又响。云岫拎着个白瓷壶出来,壶口还冒着袅袅的白汽,一靠近就能闻见红茶混着枣香的暖:“知道你们俩在这挨冻,刚熬的枣茶,趁热喝。”她把壶搁在凳边的小石桌上,又摸出三个粗瓷碗,一一倒满。热气模糊了三人的眉眼,你一句我一句地闲扯,说今年谷里的麦子收得好,说山脚下王婆家的孙儿满了周岁,说那株老梅今年开得比往年早,话头散得很,像风里飘的棉絮,没一句要往心里去的,却偏生让人觉得踏实。

又有脚步声从堂屋门口传来,轻得像落雪。赵无眠手里攥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毯,是前几年冬里缝的,针脚还密着。他没说话,走到蜚身后,直接把毛毯往他肩上一搭,边角妥帖地掖在他胳膊底下。蜚仰起头看他,男人的影子罩在他身上,把月光都挡去了小半:“你也不睡?”

赵无眠扯了个空着的木墩,在他另一侧坐下,伸手端过一碗枣茶,指节被壶口烫得微红,只淡淡两个字:“守岁。”

月亮慢慢往西边挪,顺着天顶的弧线滑,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院门口传来拐杖戳着青石板的轻响,是云萝,李寒衣扶着她的胳膊,走得慢,每一步都稳。老人家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看见院里坐的一圈人,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哟,都在这儿守着呢?”

陆昭赶紧起身,把自己坐的石阶擦了又擦,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碗最烫的枣茶:“都守着,等您呢。”云萝捧着温热的茶杯,指腹摸着杯壁的花纹,目光落在天边那轮渐渐淡下去的月亮上,轻轻叹了句:“真快啊,眼一闭一睁,又是一年就过去了。”

蜚看着她,又看看旁边的人:陆昭的眼角已经爬了细密的皱纹,云岫鬓角藏着几根没染的白丝,赵无眠的肩背虽还挺着,却比刚认识的时候沉了些,连李寒衣都长了点大人的模样。他还记得刚到这山谷的时候,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那时候云萝还能拄着拐杖走到山门口去接他,陆昭的头发还全是黑的,下厨的时候会哼着没调的曲子,云岫是个扎着长辫的年轻姑娘,爬树掏鸟窝比他还利索,赵无眠的背挺得像山岗上的白杨树,连走路都带着风。

如今他们都老了,只有岁岁年年的夜还是这样长,只有身边这些人,还安安稳稳坐在同个院子里。

蜚往毛毯里缩了缩,声音轻,却带着点执拗:“赵无眠。”

“嗯。”旁边的人应着,指尖还捏着颗没剥的瓜子。

“明年,还在这儿守岁吗?”

“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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