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自有高僧为我释经(2/2)
他甚至没有多看萧札刺一眼,只是迈开步子,径直朝前走去。
步履从容,袈裟拂过荒草,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白玉堂抱著手臂跟在后面。
路过萧札刺身边时,他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那位辽将腰间,那里盘著一圈用来捆缚奴隶的绳索。
「嘿!」
「你可以用那绳子,把你这些手下一个个拴起来,牵著走嘛!」
萧札刺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此来是听说边地有几个聚落,过来栓奴隶的,结果最后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但最后。
他还是抽出绳索。
一头系在自己马鞍上,另一头,颤抖著,套在离他最近那名亲卫胯下的马脖子上。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他像牵著一串沉默的牲口,将二十个亲卫的马匹逐一串联。
绳索绷紧,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最后,萧札刺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串目光空洞,却又能端坐马匹上的亲卫,又望向展昭一行人渐远的背影,一字一顿:「此仇不报,本将军誓不为人!」
「别以为你神功盖世,就能猖狂!等著吧!等回到营帐,本将军立马请来————请来——
——」
「对!请来天龙教的高手!但得那种很强的,龙王————龙王能来么?不然恐怕对付不了这个人————」
「该请谁来————请谁来————」
「咦?我之前想什么来著?」
且不说萧札刺磕磕绊绊地往回走,展昭一行已径直来到了辽军大营前。
空寂其实是不想回这座弥漫著血腥的营帐的,但也清楚,这位圣僧作为北上辽国的使
节团成员之一,既然发现在辽境出没,为了少些麻烦,报备确实是更好的方式。
而萧札刺可以对天龙寺高僧无礼,是因为他本身背景够硬,地位够高,营帐内的其余人可不敢怠慢。
很快程若水将度牒递交,验明身份,做好记录后,空寂即刻发出邀请:「请圣僧北上,至我天龙寺讲法!」
展昭道:「贫僧接下来,当与使节团会合,一同北上。」
空寂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不知贵国使团,还有几日抵达白沟河?」
展昭道:「按正常行程,应该就在这三五日之间。」
空寂再度合掌,郑重地道:「既如此,老衲这便去信天龙寺,禀明方丈,待圣僧随使团至中京时,我寺必扫榻焚香,恭迎法驾!」
这边正说著,外面已然传来喧闹。
萧札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大营。
他几乎是滚下马鞍的,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副将慌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抓住。
「本将————本将军中了暗算!」
萧札刺眼神涣散,时而清明时而混沌,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
在那些稍纵即逝的清醒瞬间,他死死抓住副将的甲胄,指甲几乎要掐进铁片里:「快去————去天龙寺请高手!不!去请神医!我大辽最好的神医!治好————治好————」
副将连声应诺,慌忙派人分头疾驰,营帐内很快只剩下萧札刺粗重的呼吸声。
他瘫坐在虎皮褥子上,额角青筋跳动,眼前不断闪过那只金色佛掌缓缓推来的画面。
每一次回想,眉心便是一阵刺痛。
「不!不!」
「我不要像那些亲卫一样————绝对不要————」
「之前的那个人,那个杏林会的神医————还没抓到么————」
「把她抓过来————一定要抓过来————治好我————我不要变成傻子!!」
混乱奔走的营帐外面,也就没人发现白玉堂站在外面,竖起耳朵,把喃喃低语的话听得清楚。
然后回到帐内禀告:「叔叔,之前抓捕商姑娘的人,果然是契丹贵族派出的,好在听萧札刺的意思,他们没有得手。」
展昭听完后道:「你去联系令尊,跟著这条线追下去。」
之所以萧札刺没有智海沉沦,彻底变得痴傻,一方面是他掌力确实不完善,还有提升的空间。
另一方面也有看看后续发展之意。
正如先天法传授给自己人,可以查漏补缺,共同进步,敌人同样是绝佳的试法对象。
对于萧札刺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契丹敌人,在他身上试验掌力变化,既毋须有任何负担,又能最直观地看到掌力对不同程度恶念者的不同反应。
而现在,还把「小医圣」商素问这条线,联系起来了。
萧札刺身份不凡,乃是辽国最顶尖的那一批贵族,如果之前抓捕商素问的,真是契丹贵族所为,那么接下来为了治好这个北府宰相的弟弟,相关的抓捕人员肯定会有所反应。
至少线索会共享。
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晓风一行能够根据契丹人获得的线索,先一步找到商素问,将之保护起来,同时白晓风的伤也有了治疗的可能。
「怪不得叔叔最初说,要从契丹贵族身上入手,这可比慢慢调查方便多了。」
白玉堂大为信服,重重抱拳:「我去了!」
「一路小心。」
展昭目送这个侄子离开,再对著程若水和小贞道:「营帐东南一角,关著不少边民,应是被辽人掳掠来的,待会儿夜深了,你们去将之解救出来,护送回宋地。」
「我么?」
小贞大为惊喜:「好啊好啊!」
她本就根骨出众,从小又得清静法王悉心调教,同时习得了智海无碍观与两仪明暗印,后又觉醒窍穴神异,战力绝对是宗师之下独一档的存在。
只是清静法王带著她时,什么事都护著自己,不让她独自行动,公子却能托付事情,她自是惊喜非常。
程若水则微微有些紧张:「弟子初习武道,不擅与人交手,是否会连累小贞姐姐?」
展昭微笑:「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武功不如小贞,然武感已至一流之境,这等营救正适合,去历练历练吧。」
「是!」
程若水领命,声音里也难免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在此之前,为师也会为你们扫除一个小小的阻碍。」
展昭举步走出营帐,步履轻缓,却恰好停在了一队正巧巡逻至此的护卫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相貌普通的契丹护卫身上,微笑合掌:「阁下是八部天龙众的哪一位?」
那护卫起初面露茫然,仿佛听不懂这突兀的问话。
可迎著那双温和却仿佛能洞彻一切虚妄的眼睛,他脸上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
瞒不过了。
护卫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一双原本平凡无奇的眼睛,陡然收缩竖立,瞳孔化作两道冰冷的竖线,如毒蛇盯住猎物。
「嘶————」
「大相国寺何时出了你这等人物?」
「摩呼罗迦之首,罗蛇君,在此见礼了!」
此言一出,其余护卫首先怔住。
刚刚将军萧札刺还要去请天龙教的强者,没想到这等强者居然早早就藏在了迎接使节团的营帐之中?
罗蛇君同样惊疑不定,甚至出于漠北江湖的习惯,他被揭穿身份的一瞬间,就想要动手。
可刚刚运起「万蛇蚀心法」,准备将周围的其余人也卷进来,使得对方投鼠忌器之时,展昭五指微舒,朝上轻轻一托。
「嗡虚空再度漾开涟漪。
那尊熟悉的金色佛陀轮廓自他身后浮现,只是这一回,佛陀没有探掌,没有结印,只是垂眸凝视。
凝视著掌心。
佛陀的掌心,正缓缓凝聚出一团温润的光。
光团起初朦胧如晨雾,继而渐凝渐实,化出一盏明灯。
如果说「佛问珈蓝」是向内叩问,令恶念无所遁形,狂心暂歇,以寂灭度贪嗔;
那么这一盏明灯,就是不评判善恶,不分辨清浊,只是照见一切本来的样子。
灯焰不炽不烈,照得见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纹理,照得见风中每一粒尘埃的运动,照得见罗蛇君行功的轨迹,也照得见不远处走出的空寂,眸底那抹激动的明悟:「这一定是如来神掌的「金顶佛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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