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明日出发（2/2）

他微微侧身，牵着她的手往窗边走了半步，示意她看向窗外。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窗面，可以看见科技圣地主干道上那些在暮色里慢悠悠走着的人影，广场上那几个跳舞的中年人还在原地比划着，旁边多了一两个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孩，正跟着比划的动作模仿着，笨拙而认真地伸胳膊踢腿。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你坐镇新商阳城。你沉得住气，关键时候不会慌。我们一走，整座城就靠你们留守的人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那层认真又加深了一层：我们离开之后，新商阳城里能扛事的就只剩你、岑豆叶、范可斗，以及天文宗的人。天文宗说到底只是附庸，危难关头他们靠不靠得住，谁也没有把握——范可斗没有灵感根基，真遇上高阶对手连自保都难；岑豆叶虽然境界高，可她学习的那些技法更偏向演算和推演，正面接敌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他握住兰螓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所以只有你。你要把守住新商阳城不被攻打、不被占领的责任扛起来。这座城的防御体系本身就有缺口——四分之三的区域都还没有完全启用，如果有人趁我们外出打那些缺口的主意，你必须顶住。

兰螓儿听到这里，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舌尖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去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用空着的那只手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低了一些：那……星依姐姐呢？她不是也留在商阳城吗？有她在的话，总比我一个人顶在前面要稳妥些吧。

屈曲沉默了两三息，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星依确实很强。她的技法鬼神莫测，连我都看不透她的上限在哪里。可是——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上，她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那些准则和以太派的目标并不完全重叠。如果她愿意帮忙，那当然最好，可如果她不愿意，你不要去逼她，也不要去为难她。她与以太派之间有一些或多或少的矛盾，我也不好多说，总之——保持距离也好，敬而远之也罢，不要把她推到对立面去。

兰螓儿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分量，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知道了公子。我不会去惹她的。说实话我也确实有点怕她。她把后半句嘟囔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屈曲听到她那句含着怯的嘟囔，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嘴角，却没有笑出声来。他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隔着发丝传递过去：还有——虽然你守城压力大，也别饿着自己。以太派的伙食都是自己选，记得多吃点肉，别总是挑素的。

兰螓儿在他手底下偏了偏头，像是在抗议这个突如其来的生活嘱咐，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公子……吃肉会长胖的。

长胖了也有力气。你就当为了能扛得住压城的担子。

哼，公子说话就是歪理多。她嘴上这么说着，可环在他背后的手臂却一直没有松开。窗台上那束干枯的野燕麦穗在穹顶投影切换至夜间模式的无声过渡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穗头细小的绒芒在即将熄灭的最后一丝暖光里轻轻闪了闪。

门外偶尔传来一声远处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和低语，隔着几道墙壁传进来，已经模糊成了听不出内容的背景声响——隐约有电视屏幕里节目的播报声，夹杂着某个窗口里传出来的炒菜时的滋啦响动和锅铲碰撞的轻响，再远一些，那个广场上跳舞的人群大概已经散去了，音乐声停了，只剩路灯安静地照着空下来的空地。

穹顶的投影彻底沉入了夜色。那些提前亮起的更加显眼了，散布在深蓝色的穹面上，像一块铺满细碎银箔的深色绒布轻轻覆盖在整座科技圣地的上空。兰螓儿和屈曲的影子在窗玻璃上叠成一个轮廓，安静地立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

沙发背后那几件行李贴着墙根排成一列——一只深灰色的帆布背包被束绳扎紧了袋口，侧面口袋露出一截备用数据线的末端，小金属壶用绑带固定在背包外挂上，剑用旧布裹着斜倚在一旁。

所有东西都已经收好、扎牢、检查过两遍，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只剩下深色轮廓，安静地等着天亮之后被带走。而窗台外面，这座被穹顶覆盖着的城市正像往常一样从喧嚣的白昼缓慢滑入它柔和而安稳的夜里，广场空旷，路灯明亮，每一扇亮着的窗口后面都有一个正在吃晚饭或看着屏幕或低头翻书的人。

一切如常，像是这个夜晚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平淡而寻常，只有这间居室里那只陶罐中的干枯麦穗，在穹顶的最后一抹余晖里微微晃了一下，穗尖指向了窗台上半敞着的一本旧书展开的那一页纸页，纸页上写着某个尚未划掉的日期——那是明天出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