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经济凋敝(2/2)
石栏的转角处总是蹲着几个等活的散工,怀里抱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写着可扛货可代跑会修引擎的字样,墨迹被反复涂抹过很多次,叠成了一层厚而模糊的深色。
而广场中心那根三人合抱的灵纹石柱,柱面刻满了各家商会的标识铭文,从底部一直绕到柱顶,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像一株被时光爬满的树——那是所有在万商通天区有过正式注册的商会留下的印记,后来商会更迭、新名字刻上去、旧名字被磨平,石柱的表面便一年一年地厚起来,覆着一层又一层深浅交错的凿痕。
如今柳轻烟站在这条街的南街口,面前那座青石牌坊还在,可牌坊上挂着的灯笼灭了三盏,剩余的两盏在风里晃着,灯罩上蒙了一层灰。
牌坊右侧那家曾经日日挤满了人的灵材铺子已经落了锁,门板合得严丝合缝,锁扣上挂着一枚新的铜锁,锁面锃亮,还未来得及生锈。
店门口的棉布帘子不见了,只剩两根光秃秃的细铁杆斜伸出来,像两只被折断了指节后僵在半空中的手。铺子门前的台阶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落叶,叶缘卷曲着,被风推着从上级蹭到下级,最后卡在台阶缝里不动了。
整条街面变得空旷而安静。青石板上不再有摩肩接踵的人流,走几步才能遇见一个低着头匆匆赶路的行人,大多裹着深色的旧衣衫,目不斜视地快步穿过街面,消失在某一侧的巷口。
街两侧的店铺大约关了一半——有些关得彻底,门板封死,连招牌都拆走了,只剩下墙面上被长期悬挂风吹日晒后留下的浅色方形印痕,像一块被揭掉膏药后露出的肤色差;有些则是半开着门,门内透出昏暗的光线,柜台后面坐着面无表情的店主,既不招呼也不抬眼,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落满了灰的摆件。
偶尔有一两家还在勉力经营的店面,门口支着矮桌,桌上摆着几样廉价的法器,标价牌上的字迹被雨水化过之后模糊了边缘,可也没人来换一张新的。
铜雀少了。她仰头看了一会儿,才从远处的屋檐上方捕捉到一只飞过的身影。那只铜雀飞得不快,翅翼的灵光暗淡了一半,像是出发前注入的灵感不足,飞起来有些吃力,在半空中走了一段弧度不规则的路线才拐进了某个窗口。
很久都没有第二只出现,天幕上方那片曾经密集得让人眼花缭乱的铜色光点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缓慢地移动着,像退潮后搁浅在沙面上的几枚贝壳。
飞艇起降的嗡鸣声几乎消失了。北端广场的方向偶尔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引擎声,然后便沉寂下去,好一阵子才会响起下一次。她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声音似乎只是同一艘飞艇在反复起降、装卸,单调而重复,像是在用最后一点燃料维持着一个随时可能停止运转的节拍。
柳轻烟站在万商通天区那条长长街道的中间位置,前后望去,街面空旷得像一条被褪尽了水分的旧河床,两侧的楼阁立在灰白的天光下,檐角那些曾经在风中成片响起的铜铃大多已经哑了,只有偶尔一阵风吹得急了些,才有那么一两只在某个角落里发出几声断续的、勉强算得上清脆的叮当。
那些声音散在空旷的街面上,很快就被风吹散了,留不下什么痕迹。她沿着街慢慢往前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孤独的回声,一下,一下,像一根手指在慢慢数着什么,可数到一半又忘了自己数到了哪里,于是便继续往前走,走过了关了门的法器铺,走过了半掩着门的法器行,走过了那盏灭了灯的檐下灯笼,走进了万商通天区这个午后沉默而绵长的、被日光和灰尘一同笼罩着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