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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2章 开始泄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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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礁石区向内陆方向的那条天然通道走去。所谓通道,其实是一段被潮水冲刷得相对平整的岩石坡面,坡度不大,两侧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礁石,越靠近内陆,礁石的数量越少,地面逐渐从灰白色的岩石过渡为浅褐色的沙土和砾石混合层。

他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的材质完全变成了干结的沙土,踩上去的时候靴底会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印痕的边缘在暮色中短暂地浮现然后又因为沙粒的滚动而缓慢地消隐。

而那座雕像,正在随着他们脚步的前进而变得越来越具体。

最初在地平线上看到的只是一个青灰色的剪影,像是被放置在天际的某个参照物,轮廓清晰却没有细节。当他们走了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雕像的轮廓开始显露出层次感——肩头的弧线、袍摆的垂褶、以及头部与躯干之间那道微妙的过渡线。

再走近一些,那些线条开始呈现出具体的形态,衣袍的褶皱不再是一条连续的轮廓线,而被分化为若干道相互平行的、深浅交替的线条,沿着身体的两侧向下垂落。当他们的脚步踏上高地脚下的那片缓坡时,那座雕像已经占据了他视野中的大部分天空,它背对着雪山的轮廓线站立,暮色从它的左侧缓缓移向右侧,在它的表面投下缓慢移动的、温度渐低的影子。

屈曲走在队伍前面,脚步在接近高台基座的时候自动放慢了。他没有说话,但那种放慢不是出于谨慎或者犹豫,更像是一种被某种东西吸引之后,身体提前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他的目光从雕像的底部开始向上移动——先是基座,基座的边缘风化得圆钝而安稳,没有铭文;然后是垂落的袍摆,袍摆的末端贴着石面的边缘,与基座融为一体的过渡平滑而自然;接着是衣袍的褶皱,那些褶痕的深度和间距均匀得不像人工,更像是某种自然力持续作用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形成的纹理;再往上,双手自然垂落在两侧,每一根手指都保持着那种刚刚松开某件东西的姿态,右手的指腹微微收拢,左手的指尖则比右手略微张开一些,像是两个人。

屈曲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比别处更长的时间,他在心里找不到任何贴切的词来形容那种姿态——它不属于任何一种他见过的表示或的姿势,也不像在等待,更像是一个人在做了某件事之后,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已经做完了,于是保持着最后的接触感,以防万一。

风从雕像的背面吹来,绕过高台的两侧继续向前方海面流动。屈曲的视线终于移动到了雕像的面部——那双微微阖着、只留了一道极细缝隙的眼睛,那道缝隙的方向精准地对准了海面,他在那个方向上看不出任何具体的参照物,没有岛屿,没有航标,没有船影,只有一片持续涌动着却没有任何醒目标记的海面。

可那道目光的落点却极为精准,精准到屈曲甚至站到了雕像的角度旁边,顺着那道视线方向望出去,仍然找不到任何可以被视为的东西。

复数从侧面缓缓绕到了高台的另一侧。他走路的时候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基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那道缝隙极窄,窄到连一片指甲都塞不进去,说明这座雕像的基座与地面之间的衔接远比普通的石砌结构要紧密,更像是这座雕像本身就是从这块高地上生长出来的。

复数在基座的背面停住了,在那里发现了一处比别处颜色略深的区域,形状大致相当于一只摊开的手掌的大小,表面没有刻字,没有符号,只有一层被反复触摸过后形成的、接近于抛光的光滑度。他蹲下来,没有伸手触碰那处区域,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退后了一步,没有说话。

镜影站在原地,站的位置比屈曲和复数都要远一些。他没有走向基座,没有像复数那样绕到背面,也没有像屈曲那样仰头观察面部。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整个雕像的轮廓线上,从肩头到腰际到袍摆到底座到海面方向的天际线,像是在阅读一句不需要被翻译的句子,它的含义不依赖于语言,而依赖于观看者自己是否能够感知那种被放置在石刻之中而从未被说出口的重量。

他在那个位置站得比屈曲和复数的停顿都要久,久到屈曲从雕像前方的位置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脸在暮色中被风吹动的碎发半掩着,表情在暗光中看不太清,只有下颌的线条是明确而稳定的,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注视而产生任何被疲惫或困惑侵蚀过的痕迹。

暮色比他们走下星风的时候又深了一层。海面的颜色从暗灰转向了更深近于墨色的蓝黑,雪山的轮廓线比方才更加锋利了,山顶那层薄薄的云气已经彻底散开,露出

高台周围那些低矮的干草丛在风的持续吹拂下保持着微微伏倒的姿态,像一片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倾倒的、沉默的观众。那座雕像站在这一切的中心,面向着海面,双手垂落在身侧,像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像它会在风吹干了所有石头之后仍然保持着这个姿态,像它不是一座被雕刻出来的物体,而是一个人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之后,决定在某处不再前行,把位置固定下来,让自己成为那道分界线的标记。

风在海面与陆地之间持续地流动着,带着盐粒和细微的沙尘从雕像的两侧穿行而过。

那些细小的沙粒在接触到雕像表面的石材时会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像极其细小的钟表零件在持续运行中才会产生的持续磨损声,那是风和砂砾共同对石头做着的、每时每刻都不曾停下的微加工,以几乎无法被人类感官捕捉的速度,持续地抹去它表面的细小棱角,也在持续地保持着它朝海方向的光滑。

屈曲在高台下方站了足够久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关于它是什么的疑问暂时放在了一边——不管它是不是法器,不管它是否有功能,不管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不是有别的东西在等着,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暮色和海风之间,他站在这里仰头看着它的样子,和这片海岸上的一切一样,只是持续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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