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2/2)
许多身影正在陡峭的崖壁上劳作,利用复杂的绞盘与绳索,将一具巨大的棺椁缓缓吊起,移向山体深处的裂隙。
那是在进行安葬。
棺椁的形制超乎寻常的宏大,昭示着其中人物绝非等闲。
他想起张启尘曾提过的只言片语。
这座被称为“云顶天宫”
的所在,是汪藏海的手笔,那么沉睡于这巨棺之中的,极有可能是东夏国的某位君主。
然而,更令他瞳孔收缩的是崖底的情景。
送行的队伍绵延,但其中所有身影,竟皆是女子,且面容看上去都十分年轻。
这与中原丧葬习俗截然不同——有些地方,女子甚至不被允许出现在送葬行列中。
为何东夏国会是如此?
困惑如藤蔓缠绕心头。
他带着这个无解的问题,看向第三幅画面。
入殓似乎已经完成。
壁画上,守卫陵寝的兵士手持火把,正点燃蜿蜒于绝壁上的木质栈道。
烈焰在雪白的山体上腾起,黑烟滚滚,吞噬了所有通往山巅的道路。
这是一场决绝的焚烧。
为了断绝后来者的贪念,他们亲手烧毁了抵达之路。
他停在最后那幅壁画前。
目光凝固了。
雪。
只有雪。
满纸都是苍白的、厚重的、吞没一切的雪。
山形在雪的覆盖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座本应矗立在峰顶的巍峨宫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火。”
阿宁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冰湖,“那场大火引发了雪崩。
整座宫殿……被埋在了
她要找的东西没出现。
但眼前这些画,这些线条与色彩,价值远超预期。
位置,那座宫殿的精确位置,线索就藏在这些图像里。
比如那座山——形状太特别了,只要带回去,总有人能认出来。
只要山被确认,剩下的就是挖掘的问题。
“不对。”
吴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浓浓的困惑,“记载里,东夏不过撑了几十年。
一个夹在强邻之间、战火不断的小政权……”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石壁,“他们哪来的力气,在那种地方建起那样的东西?”
人力,物力,财力。
在雪线之上施工,光是想象就让人骨髓发寒。
掳走一个工匠,哪怕他是汪藏海,又能改变什么?没有堆积如山的资源,一切都是空谈。
“我不知道。”
阿宁摇头,目光却钉在壁画上,“但汪藏海不会把幻想刻在这里。
他画了,就一定是真的。”
“谁告诉你们,东夏只有几十年?”
声音响起的瞬间,吴谐脊背一松。”张哥!”
他几乎要笑出来。
对了,还有这个人。
这个似乎知晓一切秘密的人。
他转过头。
然后,呼吸滞了一瞬。
站在阴影交界处的张启尘,有些不同了。
具体哪里不同,吴谐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那人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极淡的、冷冽的光,多看两眼,视线便像被粘住,挪不开。
可当目光触及对方眉宇时,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又碾过来,让人喉头发紧,本能地想垂下眼睛。
阿宁也看见了。
她看见他更深邃的眼眸,更清晰的轮廓,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人靠近又令人畏惧的气息。
心脏没来由地重跳了一下,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她移开视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史书白纸黑字,东夏亡于蒙古铁骑。
这是公认的。”
“史书?”
张启尘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冰锥凿进岩石,“写下来的,未必是全部。”
“东夏存在的时间,远比你们知道的久。
蒙古人来了,他们败了,但没死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落得很沉,“他们躲进了最深的山,最密的林,活了下来。”
毕竟,有些使命,比一个王朝的显赫名号更沉重,也更漫长。
比如,守护那扇门。
墓室的空气里还飘着刚才那番对话的余音。
阿宁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张启尘的脸上。
她胸腔里那颗心刚才重重地跳了一下,此刻才慢慢落回原处。
这个人……怎么连那些藏在历史最暗处的皱褶里的东西,都仿佛亲手翻开过?
她没把疑问说出口,只是用眼神紧紧锁着他。
张启尘迎着她的视线,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吐出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砸进水里:“书读得多。”
阿宁抿紧了嘴唇。
这算什么回答?从出生起就抱着书啃,也啃不出他这副模样。
可眼前这个人,本就不能用常理去框定。
那股好奇像藤蔓,在她心里越缠越紧。
“该走了。”
张启尘移开目光,不再接续那个话题,声音里透出结束的意味。
“尘爷!等等我呀!”
王胖子的喊声从高处砸下来。
他不知何时攀上了一根粗得惊人的金丝楠木柱子,正笨拙地从上面滑下,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那东西在他指缝里透出一点朦胧的、不像烛火也不像电珠的幽光。
他脸上堆满了笑,肉都挤到了一起。
就在他双脚刚沾到地面砖石的时候,站在稍远处的阿宁,捕捉到了张启尘唇角一丝极快掠过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你诓他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