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迫降（上）（2/2）

“带一群神仙逃荒。”

就在玉京号的动力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报废狂奔时，苏清沅正在哄孩子。

准确地说，是在试图哄孩子。

陆宸满六十天了。

按照地球的标准，六十天的婴儿应该只干三件事：吃奶、睡觉、哭。陆宸前五十九天都严格遵守了这个规律，表现得像一个标准的、没有添加任何异常功能的普通婴儿。这曾让苏清沅和陆衍之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毕竟，按照广宸子的说法，这孩子身上的“本源”一旦觉醒，动静会很大。

结果第六十天，陆宸忽然不哭了。

不是不哭，而是他的哭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在哭的时候伸手指向某个方向，手指的方向始终不变，不管苏清沅怎么调整抱姿，那只小手都执拗地朝着舷窗外同一个方向指着。苏清沅一开始以为他是饿了，喂奶，不吃。以为他是尿了，换尿布，干净。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全身检查了一遍，健康得连疹子都没长一颗。

最后她意识到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这孩子是在指给她看什么东西。

苏清沅抱着陆宸，站在舷窗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出去。

那是一片普通的陨石区，和星墟其他地方的陨石没有任何区别——灰黑色、不规则、在虚空中无声漂浮。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整整两分钟，什么也没看见。但怀中的陆宸依然在咿呀着指着那里，小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专注。

那种眼神，让苏清沅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她的孩子不是在胡闹。

他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她低下头，额头轻轻贴在孩子的额头上，小声问。陆宸没有回应——六十天的婴儿当然不会回应。但他的手依然指着那个方向，固执得像一根小小的指南针。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决定去做一件任何理智的成年人都会觉得荒诞的事情。

她抱着孩子，去找陆衍之。

陆衍之听完妻子的描述，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了摸苏清沅的额头。

“没发烧啊。”他困惑地说。

苏清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衍之识趣地收回手，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儿子。陆宸正圆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指挥舱的灯光，像两颗小小的琥珀，明亮、干净，看起来和普通的婴儿没有任何区别。

“儿子，”陆衍之蹲下来，平视着陆宸的眼睛，用商量的语气说，“你要是真看到了什么，能不能换个方式表达？比如……眨眨眼？”

陆宸毫无反应。

“踢踢腿？”

依然毫无反应。

“那这样，”陆衍之伸出一根手指，“你要是指给我看，我今晚替你值夜班，让你娘亲睡整觉。”

苏清沅差点没绷住：“你拿这个跟一个婴儿谈判？”

话音未落，陆宸忽然偏过头，那只一直指着舷窗外的小手，换了个方向。

陆衍之愣住了。

苏清沅也愣住了。

夫妻俩同时顺着那只小手重新指向的方向看出去，什么都没有，和刚才那片陨石区一样普通。但陆宸的手指，从刚才到现在，至少偏转了三十度。

“他……”陆衍之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听懂我说话了？”

“别自作多情，”苏清沅白了他一眼，“六十天的婴儿不可能听懂谈判。”

“那他为什么换方向了？”

苏清沅答不上来。

她抱起陆宸，换了个位置站，孩子的目光依然追着同一个方向，手指的指向也始终不变。不追光、不追人、不追任何声音，只追那个方向的某样东西。

一种她看不见的东西。

这时候，黄龙真人和赤松子正在争论关于星墟的另一个传闻。

“星墟的存在本就是空间法则出了问题。当年那场浩劫，不仅摧毁了文明，还撕裂了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黄龙真人说，“在这里，某些对灵能敏感的个体，确实可能感知到常人所不能感知的存在。”

赤松子嗤之以鼻：“六十天的婴儿，哪来的灵能感知？他连吃奶都得靠本能。”

“所以你的解释是？”

“他饿急了，在找奶。”赤松子语气笃定。

黄龙真人沉默了两秒：“……你说的也有道理。”

站在不远处的苏清沅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陆宸，孩子安静地依偎在她胸口，不再哭闹，不再伸手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心底知道，不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