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矿脉（上）（2/2）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陆宸走到全息星图前。

六十天的婴儿面对一片星海，会有什么反应？苏清沅预想了各种可能：哭、闹、毫无反应、甚至直接睡着。但陆宸没有做任何一件她预想中的事——他安静了下来，那双还看不清远处物体的眼睛，却仿佛穿透了全息投影的光芒，落向星图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小手抬起，指向那里。

咿呀。

众人顺着那只小手的方向看过去。星图显示：一片密集的陨石区，后方隐藏着一颗直径约四十公里的小行星。能量探测读数极低，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看上去就像宇宙中亿万个普通的石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黄龙真人皱眉。

“等一下，”陆远航放大那片区域，调整了几个参数，“陨石密度异常。自然形成的陨石带不会排列得这么……有规律。像是人工堆砌的屏障，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赤松子忽然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直直地盯着星图上那片区域，被烧掉一半的眉毛拧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难得地严肃：“我知道这片区域叫什么。昆仑古籍中记载过——‘星墟外廊，坠星渊’。传说那是当年那场浩劫中，仙道文明最后一座晶石矿脉的所在地。那种晶石叫共鸣晶，能在不同维度之间传递能量，是远古炼器士梦寐以求的神材。古籍上说，共鸣晶矿脉早已毁灭，绝无残留。”

他看着陆宸，目光复杂。“如果这孩子真能找到共鸣晶——那他不是巧合。”

“那他是什么？”陆晚星小声问。

赤松子没有回答。但他看向陆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他曾以为永远不会有人解开的谜。

玉京号在陨石屏障外侧找了个相对平稳的位置停泊，放出勘探艇。艇上成员：陆衍之带队，赤松子负责“遇到听不懂的仙家遗物时充当翻译”，苏清沅抱着陆宸随行。陆远航留在玉京号统筹，临走前把陆衍之拉到一边，说了一句话：“别逞英雄。遇到不对劲，先跑。”

“我像是逞英雄的人吗？”陆衍之问。

陆远航看了他一眼：“你媳妇坠矿洞的时候，是谁差点跟着跳下去被赤松子打晕？”

陆衍之无言以对。

勘探艇一头扎进陨石带。窗外，破碎的岩石以令人心惊的距离擦过艇身，偶尔能看见陨石上镶嵌着不属于天然矿物的几何纹路——那是某种人工造物的碎片，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当越过最后一道陨石屏障，一颗灰黑色的小行星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它表面平平无奇，但当勘探艇降落到足够低的高度时，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小行星的背阴面，有一道巨大的裂谷。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双色矿石——白色如凝脂，黑色如深渊，两种矿石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共生纠缠，仿佛一株株石化的双色藤蔓，沿着岩壁蔓延至裂谷深处。

“双生共鸣晶……”赤松子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毁灭了。是被藏起来了。当年那个仙道文明，在灭亡之前，用最后的力量把整条矿脉封印在这颗小行星里。这他妈——无量天尊，贫道爆粗口了——这他妈是上古文明的遗产！”

“所以这个值钱吗？”陆衍之问。

赤松子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值钱？你拿‘值钱’来衡量双生共鸣晶？一块拳头大的白色共鸣晶，能让你们的动力炉满功率运转一整年。而这里的共鸣晶——是论‘矿脉’算的。你问我值不值钱？”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憋出一句：“这东西在仙界，是论‘洞府’来换的。一条矿脉换一座洞府。”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着通讯器说：“爸，你猜对了。你孙子不是导航仪。”

“那是什么？”

“我们的金库。”

苏清沅抱着陆宸走出艇舱。头顶是漆黑的虚空，脚下是绵延入裂谷深处的共鸣晶矿脉，白色与黑色的晶石交错生长，散发出一种呼吸般忽明忽暗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古老而静谧的能量，像是这片被遗忘之地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在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她怀里的小陆宸忽然安静下来，不再咿呀，不再吃手。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矿脉深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苏清沅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好奇。

是某种……她无法形容的、不属于婴儿的情绪。仿佛一个迷途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回家的路。

“衍之。”她轻声说。

陆衍之回头，看到妻子的眼神，心里一紧。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矿脉深处。那里，一块裸露的白色共鸣晶正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靠近点看看？”陆衍之问。

苏清沅没有回答。她抱着陆宸，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那块晶石走去。赤松子在一旁叮嘱着：“小心，共鸣晶性质不明，黑色晶石尤其诡异，古籍记载它能屏蔽神识探测，千万不——”话没说完，因为陆宸忽然从母亲怀中探出了半个身子，朝那块白色共鸣晶伸出了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