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暗涌（上）（2/2）

“信号源在这片禁区的核心。如果坐标没错，她就在那里面。”

“有没有可能是陷阱？”陆晚星问。

“有可能，”黄龙真人揉了揉眉心，“但更有可能的是，她确实被困在那里。虚无教廷抓了她，但不杀她。为什么？一个四年前的舰长，知道的情报早就过时了，留着能有什么价值？”

“诱饵。”赤松子罕见地收起了所有玩笑语气，认真得不像他本人，“不是诱我们，是诱道子。虚无这玩意儿饿了几千万年，忽然闻到本源的味道，不得疯了一样扑上来？它能感应到，但是它不能直接定位——因为它没有‘眼睛’。它需要有人告诉它：‘那孩子在这里’。而那个人——”

“是林星澜。”陆衍之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

星墟深处。黑色共鸣晶矿洞。

这里没有光。不是被遮住了，而是光本身拒绝进入。任何光子抵达这片区域的边缘都会被一种不可见的力场扭曲、偏折、最终吞噬，像是被吸入了无数张看不见的嘴。洞壁上的黑色晶石在绝对黑暗中散发出一种“比黑暗更黑”的存在感——如果闭上眼睛，反而能更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那是一团致密到近乎固态的恶意。

九个黑袍人围成环形，跪在矿洞中央。他们的袍服材质特殊，表面流动着黑色的纹路，纹路在吸收周围一切光亮的同时，自身也在缓慢地呼吸——衣袍上绣着“虚无”的印记：一个无底的空洞，边缘是向内坍缩的螺旋。

为首者摘下了兜帽。她的脸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端庄。但当她睁开眼睛时，瞳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黑色血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她。她叫艾琳娜——教廷内部称她为“牧首”，联盟档案中的代号是“灰烬”。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联盟最具天赋的异能研究专家。

“献祭开始。”她的声音平稳而虔诚，像神父在主持弥撒。

两名黑袍人拖出一个蜷缩的人形——那是一个活人。一个在之前矿变中失踪的宋知行的科考队员，脖子上挂着的工牌还没被摘掉，上面的名字是“陈渊，地质分析组”。他的嘴被黑色共鸣晶碎片塞满，说不出话，眼球剧烈颤动，残留的神志里满是恐惧与不解。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那天轮值，在错误的时间走到了错误的坐标。

他被推入矿洞中央一个预先挖好的凹坑。黑袍人们围上来，将黑色共鸣晶碎片一把一把地倾覆在他身上，然后拔出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淋在晶石上。鲜血触碰晶石的瞬间，没有溅开，而是被吸了进去。黑色共鸣晶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口呼吸。

矿洞深处，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开始脉动。它太大了——蜷缩着就已经占满了半个洞穴。它没有五官，没有轮廓，但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它的形状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如果有“视线”这种东西存在，那这道视线正在缓慢地聚焦——聚焦于白色共鸣晶矿脉的方向，聚焦于那个在数十里外咿呀学语的婴儿身上。

“道子……”它不是用声音在说。是以意念。意念越过矿洞、越过陨石带、越过玉京号厚重的合金舱壁，直直地刺入了婴儿的感知。

苏清沅是在给陆宸喂奶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孩子忽然浑身僵直，小脸皱成一团，然后爆发出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哭声——不是饿了，不是尿布湿了，不是撒娇。是恐惧。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本能的、基因层面的恐惧。婴儿的哭声穿透了舱壁，穿透了走廊，整个玉京号的人都听到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

陆宸的心灵链接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她倾泻而来的意象：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从所有方向蔓延，吞噬恒星，吞噬行星，吞噬时间本身。宇宙正在被抹除，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中心逼近。所有的光都在逃亡，所有的温暖都在消散。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团比黑暗更浓稠的存在。它注意到他了。它正在朝他蔓延过来。它没有脚，但它爬得很快。它没有嘴，但它在笑。

苏清沅的腿一软，抱着孩子跪倒在地。不是因为恐惧——她的意识里几乎全是恐惧——而是因为链接中涌来的信息量太大，超过了人脑能处理的极限。她咬着牙，将孩子紧紧搂在胸口，一遍又一遍地说：“娘亲在，娘亲在，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