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奴隶账本(2/2)
萨莉玛听不懂,却认出了那张纸上的货号。她指着左肩,又去拉年长男人。
医官掀开她肩头粗布,
年长男人说,两人来自同一座海岛村落。萨莉玛幼时被热锅烫过,家里人还用另一个小名叫她。另一名同船女子也认得伤痕,并说出了她哥哥的名字。
翻译把三个发音分别记下。书记再核残页,发现“玛丽”前面还有一个被划掉的近音,来源栏也留着半个岛名。
本人自称、同村人称呼、旧伤、来源地,四项能互相对照。
账上的玛丽,就是被商馆改过名字的萨莉玛。
萨莉玛拿起笔,在保护册上画了个歪斜记号。她不肯按在货号下,只把记号留在自称栏旁。
卢象升看着书记落笔。
“账能说明别人怎么记她,不能替她决定自己是谁。”
商馆领头人不再争认错人,改口说烧账只是账房私下所为。
卢象升也没下令封抓整个商馆。
看守、船主、中间人、账房、雇员、公证人和付款人分开编号。持械打人、烧账者先隔离。只搬箱抄账的人,可查看涉及自己的记录,也可说明上级是谁。公证人只证明见过什么签押,不因替商馆说话便算共犯。
船主见状,拿出一本债簿。
“十二个人欠船费、饭钱和赎身银。大夏替他们还债,我马上解契。”
审计员只挑一人的账。
上船欠十二枚银币,三个月后成了四十七枚。饭钱按日计,铁锁要钱,看守要钱,生病停工也算利息。挨打后买的伤药,同样记在本人名下。
审计员合上账簿。
“账算得出,不代表债该认。每笔钱都要查是否告知,能否拒绝,能否离船。你拿总数换人,不成。”
船主又指着三个孩子,说他们随父母签约,也在契内。
三个孩子却说不出谁是父母。一个只记得自己在港口被塞进木笼,另外两个始终不说话。医官把他们安置到能看见获救者、看不见船主的位置,也不许任何自称亲属的人直接领走。
保护册又添一栏:关系由谁声称,本人是否认可,有无旁证。
萨莉玛认出一名同村孩子,只说认识,不说是亲属。书记照写,没有把两人硬凑成一家。
岸上又有人催问保护税契。
卢象升让审计员公开报出税契编号、抄副数量和保管船只。开舱救人没有中断税案,人身契争议也不能成为商馆取回税契的借口。
“税案归税案,救人归救人。谁打人,谁烧账,另案查。几条线能互证,不能揉成一句商馆全坏。”
临时校名处很快排起队。
有人先报看守给的名字,确认不会被送回后,才报本名。有人只愿说来源岛,不说家族。还有人拒绝留下来处,只要求与某个同伴住在一起。
空白全部保留。
一名商馆雇员前来申辩,说自己只负责送米,从没进过底舱。他拿出的两张米单,日期却与船主所说的开航日对不上。
审计员收下米单。
“不放你,也不先定你有罪。等核运输线。”
另一名看守承认拿过鞭子,却说锁人是中间人下令。军士从他袋中搜出三枚按货号发放的赏钱。赏钱能证明他得过利,却不能靠三枚钱便定远在城里的商馆主人知情。
责任拆得越细,旁观者越急。
有人要听首恶是谁,有人嚷着烧船。卢象升只命三包证物分船保管:税契抄副和封记一包,锁具、伤情和保护册副本一包,焚账残页、米单与雇员陈述一包。
任何一条船出事,都不能让人证、物证一块丢掉。
救人也在消耗舰队。
运输船腾出一层货舱安置伤员,淡水先供病号,主舰配水再减一成。两名翻译轮转整日,傍晚已经把常用问句听混。卢象升让人把铺位、淡水、药材和翻译工时全写进航海日志。
入夜前,残页中又拼出一条船名。
那条船半月前驶往锡兰,名册上至少还有十二个被改过的姓名。几名舰长请命追击。
卢象升先看医官报来的数字。
两名重伤不能移动,六名发热需要隔离。能说三种本地话的翻译只剩一人。
“先送人去安全锚地。税契和船次分船保管。锡兰要查,但不能拿这三十七人当饵。”
他放弃了当夜追船。
岸边商馆亮起灯,小艇正从几处码头离港。人和账都在移动,大夏的淡水、医护和翻译却压到了底。
北境急报也在这时送上旗舰。
报上并列三个无人能稳定转写的来源地。另有一句被多次涂改:旧译把“某河方向”写成“某部归附”,派去接应的人质村已经失去联络。
卢象升看完,把萨莉玛的两个名字抄在急报背面。
“送回北京,也送北路。”
他把笔放下。
“听不懂就空着。”
“别再让一张纸,替一个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