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工厂事故(2/2)
安全阀阀杆积垢,手提不动,可撞击也会让它变形。压力表封签过期二十七日,误差还要上独立台架复测。炉底水垢超过旧规一倍,给水管也有泥沙,可没有事发前温度记录,不能只看水垢定起因。
五项旁边都有新字,反对栏也没划掉。
军需官问:“缺水后突然进冷水呢?”
“班次簿支持低水位,泵声也有旁证。可给水阀现在卡在半开,不能倒推爆前位置。”
“焊缝?”
“先看裂纹从哪处扩展。谁拿锉刀修平断口,谁便是在毁证。”
军需官没再催抢修。他算明白了,修得越快,爆裂先后越难查。
培训册随后被送来。每名司炉工都按过手印,册上写着会处置低水位、会提安全阀、会紧急疏散。
调查官分开问人,三人指了三条逃生路,两人找不到备用给水阀。
年轻司炉工说,培训那日只念了一遍规条,随后全班按印。停炉演练从没做过,因为演练也会减产。
厂长忙道:“手印总是真的。”
“只能证明按过,不能证明练过。”
陈阳让人另列三栏:应训、实训、当班复述。往后会签时随机点人找阀门、走撤离路,册子不能替人开炉。
厂外的家属越来越多。财务官想先发银子,让家属在“事故补偿已结”下按印。
北京回电只有一句:救急钱只证明钱已交付,不能换家属放弃追查。
于是厂里先发七日生活粮和医药费。回执只写姓名、数量、时刻、见证人。失踪者家属也能领,不必等厂方先认定死亡。
一名妇人拿着印泥问:“按了,是不是不能再告?”
“能。你不领,不影响以后查;领了,也不等于厂里没错。”
她这才按下手印。
傍晚,数字贴到厂门:死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六人,另有两名救援工匠吸入热汽,情况待定。三线减产和军需延期也一并贴出。
乡绅站在告示前冷笑:“查到人人有责,最后便是人人无责。”
“责任分层,不是摊平。谁值班做了什么,谁压了维修,谁改了材料,谁逼人不停机,一层层查。”
“最后查谁?”
陈阳打开公文匣,取出一份两个月前的增产令。交付期限压得很紧,却没有增加停机余量和备件。
他把命令放进证据匣。
“先查到我。”
厂门内外没人接话。生产主管原想用“奉命赶产”脱身,见皇帝的命令也被封了,反而把话咽了回去。
陈阳没有拿一句自责替所有人结案,只签下三条临时规矩:压力表、安全阀、水位装置须两组交叉复核;当班人员发现低水位、异响或表计失灵,可独立停机,停机不得扣罚;复产须操作、检修、安全、生产四方会签。
军需官问:“何时复产?”
“哪条线证实安全,哪条先复。不能全厂一停了事,也不能今晚全点火。”
夜里,第一条冷加工线通过复核,恢复少量生产。锅炉线仍封着,缺少的炮料也没有凭新规自己冒出来。
后半夜,给水泵维修工醒了。医官只许问几句,并先告诉他,不回答也照常救治。
工匠喘了许久。
“我早说……该停。”
“谁不让停?”
“主管说,谁误了前线的炮,谁全家都别想在厂里吃饭。”
医官随即叫停。此话只记作伤者亲历陈述,还要与班次、旁证和命令互核。
天将亮,军属院送来一张申诉。一名阵亡士卒的寡妇拿着真印凭照,三个月没领到粮。仓账却写得明白:月月已发,亲属代领。
陈阳把凭照、班次簿和维修单并排放在桌上。
“又是一件账上做过,人却没拿到的事。”
他在申诉右下角批了两行。
“请唐婉与审计署同查。”
“先看粮到了谁手里,再问这些真印是谁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