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圣陵风波(2/2)
守军的炮车再次出现。
它贴着危险区边缘走走停停,每次开炮后便退回民棚后。西路井口又中一弹,三名工兵受伤,一辆远水车也被打翻。
孙传庭仍没有朝民棚齐射。
观察员分两处盯着炮车。只有当它驶过一段无遮挡的空地、进入已确认射界,旗手才落下红旗。
两门炮同时开火。
第一发打断炮车前轮,第二发却被侧风推偏,擦过仓外矮墙,落进一间相邻木棚。
火一下窜了起来。
炮官已经举起装填旗,孙传庭却先举停火旗。
“停!”
“敌炮还在!”
“弹着超线,先停火校正!”
守军趁机拖走受损炮车,还向救火队射箭。孙传庭让盾兵掩护,却不准火炮追射。两名西路士卒在救火时中箭,一人伤在腿上,一人倒在棚门前。
民棚里没有居民,只有草料和两辆商车。火势仍可能顺风烧向更密的屋舍。工兵拆开一段棚顶,商人和宗教代表带来的随从也加入传水,半个时辰才压住火头。
救火时,一名本地随从发现棚后拴着两匹守军弃马。仆从军立刻主张没收,商人则说马是昨日被强征的。双方差点在火场边动刀。
孙传庭让人先看烙印、鞍具和征用条。
一匹有军用烙印,另一匹的鞍袋里藏着商户木牌。军马归入缴获,商马暂交第三方喂养,等货主凭木牌和邻证申领。救火没有成为趁乱把所有东西装上军车的机会。
中箭倒地的士卒也被抬到代表面前。箭从城墙方向射来,能证明守军攻击救火队,却不能确认是哪一名将领下令。军报只记射向、时刻和伤者,不把整城居民写成共谋。
炮手因偏弹十分慌乱,主动请罪。炮官检查后发现装药和瞄点均按令,偏差更可能来自侧风估计不足。是否处分仍待复核,但下一轮射击必须增加风旗观察和更低装药。
“若刚才继续打呢?”宗教代表问。
“也许能毁掉炮车。”炮官看着被拖走的轮痕,“也可能让第二发再偏。”
这句承认比百发百中的夸口更难说出口。
追击窗口没有了。
那辆炮车只留下一个断轮和几道拖痕,守军又退回危险区深处。仆从军将领气得当众质问孙传庭。
“为了两间棚,放走一门一直杀我们人的炮?”
“为了让禁射规则不是只在对方犯错时才算数。”
“死的是我们的兵。”
“所以伤亡也记在我的命令下。”
弹着勘验随即开始。
宗教代表、炮官、本地商人各自先画落点,再对照发射记录。首发确实命中军用炮车,次发偏出预计范围,引燃邻棚。没有炮弹落进礼拜空间,也没人把这次结果说成零损害。
受损商车登记车号、货物和见证,救火拆掉的棚顶也列入赔付。孙传庭没有让炮手私下掏钱,而是由军中先立错误记录,等责任复核后统一赔偿。
为首老人看完五栏清单,又看了两名中箭的西路士卒。
“我们只能证明今日看见的事。”
“够了。”孙传庭说。
“军仓受击,礼拜之处没有被你们故意瞄准。偏弹烧了棚,你们自己停了炮。”老人顿了顿,“我们不会替你们说以后永不伤人,也不会替城里守将归顺。”
“也够了。”
四人愿意进城转交停火条件。
为防守军事后声称条件被通事篡改,双方各写一份本地文字和波斯文,逐句反译。不能完全对应的两个词保留原音,不为了礼貌改成“归顺”或“臣服”。
代表只在“收到并愿转交”处签名,不替守军预先接受。孙传庭也只签发出时刻,不把送信变成已经达成停火。
城门起初拒收。
四人在门外等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城内越来越多人看见他们与大夏代表共同站在射界外,守军才放下绳篮。条件送入后,城头炮声仍有一次,所幸落在无人荒地。
记录员把这发炮也记下,没有因谈判开始就假装停火已生效。
条件没有要求居民替大夏打开城门,只要求守军停止借朝圣区边缘发炮,允许双方共同核验军仓和伤者通道。若拒绝,宗教代表会把拒绝本身告诉城内各方。
这不是归附,也不是胜利。
却把守军那句“大夏必毁圣陵”的传言撕开了一道口子。
夜里,城内有两处钟声回应,炮火暂时停了。井工得以重新支护竖井,细水恢复。可远水车损失一辆,西路又多出五名伤者,白日被运走的争议货物也不知去向。
孙传庭把这些损失全写进战报。
他没有写圣陵已经安全,只写禁射边界经外部见证,独立军仓目标得到确认,守军仍可能继续利用高敏感区域。
战报刚发出,东线急报便到了。
汉阳义兵夺下南门。
日军撤退前同时点燃三处粮仓,火势已封住两条街。大夏前锋若先追,可能截住一队日军;若先救火,那队人很可能逃出城。
孙传庭看着尚未干透的弹着图,在回电末尾添了一句。
“先划火区和救援道。”
“追敌可以慢,自己造成的损害不能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