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回”字的第一个黎明与菜市场的“归位”事件(1/2)
“回”字在阳台待了一整夜,安分得出奇。
麻薯半夜叼着瓜子路过窗台,好几次瞅见它在那儿一明一暗地闪,光效规律得像村口老槐树底下的二手小夜灯,又像谁埋着头猛干饭,噎着了就缓口气再接着嚼。麻薯蹲边上盯了半分钟,得出结论:这哪儿是睡觉,分明是在连夜消化昨天从回声林打包回来的“声音碎片大礼包”,搞不好还在挨个复盘林子里听来的八卦。
天刚蒙蒙亮,麻薯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章鱼早起添柴的脚步声。它扒着窗台抬头一看,好家伙,“回”字已经开工了。
它慢悠悠飘到窗台那支秃钢笔旁边,淡灰色的光轻轻扫过,原本笔尖朝西歪得像打瞌睡的笔,自己悄咪咪转了半圈,笔帽对齐笔杆,端端正正摆成了朝南的姿势,比军训站军姿还标准。紧接着它又飘到小美的裁缝剪刀边,那把剪刀昨天被随手搁在布上,刃口斜翘着,眼看就要滑下去。“回”字的光刚挨上去,剪刀就跟被人按了复位键似的,“咔嗒”一下摆正了,刃口合拢,稳稳当当。再飘到苹果枝旁,系在枝桠上的丝带被风吹歪了半边,光一扫,丝带哧溜滑回了正中间,蝴蝶结都给捋得对称了不少。
麻薯叼着半颗瓜子看呆了。
合着这字觉醒的能力不是打架不是施法,是归位。
不是硬搬东西,是让所有跑偏的玩意儿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剪刀本来就该摆端正,丝带本来就该系中间,笔本来就该对齐放。在“回”字眼里,这些歪歪扭扭的东西全是待修正的错误,它就是个行走的纠错仪,看哪儿不顺眼就给掰回原样。
“念”也打着哈欠飘了过来,本来还睡眼惺忪,一看这场面瞬间精神了,蹲在窗沿上看得津津有味:“它这是……给咱们家做晨间整理呢?”
麻薯点点头,瓜子壳从嘴边掉下去:“看出来了,强迫症,比章鱼擦灶台还严。”
说话的功夫,“回”字已经巡视完了窗台,飘飘悠悠往厨房去了。
麻薯赶紧跟上去看热闹。就见它停在那只倒扣在案板上的瓷杯上方,微光一落,杯子自己骨碌碌翻了个身,杯口朝上稳稳站住,像随时等着有人来倒热茶。又飘到那本摊开的旧书上——昨天麻薯翻到一半,还在页角啃了个小小的牙印——书页哗啦啦自动合上,连卷起来的页边都给捋得平平整整,要不是牙印太隐蔽,麻薯都要怀疑自己偷吃的罪证被销毁了。
一圈巡视完毕,“回”字慢悠悠飘回窗台,安安静静歇着了,活像个干完早班家务的田螺姑娘,功成身退,半句邀功的话都没有。
麻薯跳下床,晃悠着进了菜市场。
脚刚踏进去,它就觉得不对劲。
往日里字芽们东嵌一棵西插一根,跟随地长的野草似的,散漫得很。今天倒好,沿路的字芽全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都差不离,像被体育委员喊过口令列队了。老龟竹笋筐边那棵字芽,昨天还歪在筐沿上打晃,今天已经稳稳挪到了筐角;章鱼字铺招牌上,原先卡在“字”字弯勾里的那棵小芽也没了——早就长成“谢”字,在窗台待着呢。
走进字铺,灶火烧得正旺,铁壶呜呜冒着白汽。章鱼八只手各司其职,两只拎壶倒茶,两只擦柜台,剩下四只还在整理架子上的墨水瓶,见麻薯进来,顺手推了一碗热茶过去。
“今天来得早。”它抬眼扫了下麻薯爪边飘着的“回”字,“合着是它连夜把菜市场给重摆了一遍?”
“不是故意摆的。”麻薯扒着茶碗边,“它见不得东西不在原位,见一个归一个,属于职业病犯了。”
章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归墟里长出来的字,都带自己的习性。它待惯了整整齐齐的地方,路是直的,笔画是正的,碎片都该有自己的位置。”它放下碗,指尖点了点柜台,“也不算坏事。这菜市场的字芽散得久了,是该有人理一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嚷嚷。
“哎?谁动我秤了!”
是卖菜的王婶,拎着杆木秤站在摊位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这秤素来搁摊位左边,今儿一睁眼,秤自己跑右边去了,摆得端端正正,连秤砣都对齐了刻度。
紧接着另一边又喊:“我的扫帚!怎么自己跑墙角去了!”
是卖鱼的陈叔,举着把竹扫帚一脸懵。这扫帚昨天还靠在鱼盆边,天天绊得人差点摔跤,今天居然老老实实靠在了墙角,不挡道不碍事,摆放角度堪称完美。
一时间菜市场里此起彼伏全是疑惑声。卖豆腐的李叔发现自己的豆腐刀从案板边挪回了刀架;卖鸡蛋的阿婆发现悬在筐边的半篮鸡蛋自己退回去了三寸,再差一点就要摔碎;连巷口那堆歪了半个月的空竹筐,都齐齐码成了一摞,整整齐齐靠在墙根。
麻薯踱到字铺门口蹲着,看着满市场的人从怒气冲冲找凶手,到挠着头试了试,再到“哎?好像放这儿更顺手”,全程憋笑。“回”字在它爪边安安静静亮着,光都不带晃一下,那架势特别坦然:我只是把它们放回该待的地方,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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